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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追击(五)

    骏马一声惨呼,失掉一只后蹄。

    一面惨兮兮乱叫,一面往前又奔出几丈,晃了几下马脖子后便倒了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屁股后甚至还掉了一地屎尿,气味难闻。

    马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是站着,失掉一只蹄子后,即便治好了伤,三条腿没法长时间支撑这么重的身体,怎么都是活不长了。

    徐天玑在马儿往前栽下的时候,顺势往前面的沙地一滚,卸了不少力,只是一回头,见这匹自己从小养到大的俊马将死,眼圈还是不由自主一红。

    江风一吹,月色下树影憧憧。

    杜贵为首的四名家丁结了阵,站在一片树影下,四柄长枪朝前一刺。

    “当!”

    对面的胖娘子吼了一声“找死!”一把斧头竟然直接荡开四柄长枪!

    “好大的力气!”

    杜贵四人心中一骇!

    场间一片血肉横飞,五六匹马已死,又被后面的马一踩一砸,肚肠都露了出来。

    还有一些受了惊,不住地上掉马粪,几匹只是摔倒的则是被人扶了起来。

    杜贵四人得手后,便立刻冲出来拔下长枪,一齐戳死一个被马匹压在地上、大声叫痛的将死未死之人。

    待他们要去戳第二个人之时。

    这个胖娘子反应实在太过迅速,手持双斧朝他们砍了过来。

    这人力气大得出奇,两柄斧头起码各自有二十斤重。

    几人艰难阻挡。

    这时,不远处一个汉子扶起来两匹马,喊了一句“娘子!”

    方才生死一线,黄家娘子顾不得自家那个瘦弱丈夫,便来料理这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这时耳听丈夫的声音中气十足,该是没事,她心弦一松,眼中蓦然掉下泪来,双斧都不由重了几分。

    杜贵一咬牙,吼道:“先送少爷上山!”

    四人一收长枪,赶紧朝着倒地的二赖和宁南奔去。

    他们心中焦急,明明大黑哥他们应该跟在这群人后头的,怎么这会却一个人都没看到?

    若是大黑哥跟他们一起前后包夹,方才这一下就能将这伙贼人围歼了。

    杜贵边跑边回头,见血肉横飞的场间,七八名贼子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正一面骂娘,一面扶起几匹还能动的马匹,他浑身凉了半截。

    自己仅有四人,二赖哥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眼下唯一的生机就是尽快送少爷上山,靠着复杂的山路,或许可以救走少爷。

    便在这时。

    他们看到少爷站起来了。

    也看到跑出他们埋伏圈的几个凶恶贼人正骑马奔向少爷了。

    甚至有一骑已经预判到他们要上山,绕去山脚下了。

    杜贵几人浑身直冒冷汗。

    对方一骑手持长刀,速度极快,冷不丁便已冲到了与少爷极近的地方。

    “少爷!”

    四人目眦俱裂,手脚酸软,连滚带跑地朝着少爷跑过去。

    便在这时。

    他们印象中和气善良,待他们也温和爽朗的少爷扬了一下手,电光火石间,蹲下身,横刀一斩!

    一只马蹄飞出的同时。

    对方那骑也已扑到了沙堆里。

    “少爷!”

    四人先是肝胆俱裂,眼见这一幕,心中又喜又惊,像是劫后余生。

    呼。

    宁南左手死死抓着右手手腕,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若非两只手一起用力,再加上用沙子迷了一下那高头大马的脸,否则即便自己用的是二赖打磨许久的杀猪刀,怕是也难以斩下这只马蹄。

    “哟。”

    他眨了眨酸涩已久的眼睛,瞧向躺在地上的二赖,

    “怎么样了?”

    二赖面色惨白,脸上俱是滚烫的马血,咧了咧嘴笑道:

    “脊椎没有问题,肋骨应该断了几根。”

    宁南心里放下了心,二赖常年杀猪,杀的人也有几个了,自知道轻重。

    他哈出一口白气,笑道:“只有你一个?”

    二赖断断续续道:“不止……还有大黑、兴哥儿他们……但……好像……出了问题……”

    宁南握了握手里的刀,点了点头:“先休息。”

    他之前在马背上被颠了一路,手脚被捆,嘴里塞了布团,头上也被蒙了布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耳朵里只有不间断的‘哒哒哒’马蹄声,像一面又一面的锣鼓在不断地敲。

    有很多个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耳朵要聋了。

    待得身体处于失重状态,他才有些醒过来了神,知道贼人们可能出了点事情。

    随即“砰”的一声,自己落了地,肺腑随之一震,肝胆都像是都要被吐出来般难受至极。

    缓了几个呼吸后。

    他感觉手脚一松,身上的绳子断了。

    便咬着牙恍恍惚惚站了起来,本就被颠了一路的肺腑,刚刚又被这么一震,难受得说不出话。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摇摇晃晃站起身,举起绑得酸麻的双手,摘下头上的布袋,即便外头只是冷白月光,黑暗里待久了的双瞳也极不适应,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呼吸后,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江心明月,大江滔滔。

    闷久了的肺腑不由自主吸入一口带着江上腥风的空气,终于舒服了很多。

    便是这时,地上的二赖喊了一句‘大哥。’

    宁南一低头,脑子还处于疑惑状态中的时候,身体却已先行动了。

    右手下意识弯下去,接过那把二赖帮他割绳子的尖刀,手指一夹,顺便捡起一段绳子。

    左手也本能般抓起一把沙子先放入怀里。

    马蹄声和厮杀声越来越近。

    他一面将刀缠在右手上,一面有些木然地瞧向那骑朝他奔过来的大马。

    待到对方到了近前,才记起马背上那个咬牙在吼着什么的年轻人,便是之前扔出酒樽荡开他的刀、救下彭连刚的人。

    他昏昏沉沉的意识这才终于回归,低声念了句:“喔……原来是你呀……”

    扬沙。

    蹲身。

    挥刀。

    斩下马腿。

    手腕传来镇痛,马蹄在眼前飞起,马儿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鼻尖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他的眼睛这才终于亮了起来。

    “宁白玄!你逃不了!”

    握着环首刀的年轻人从沙地里拔起。

    宁南环视一圈,见又有三骑包夹过来,其中一个,便是老熟人冯钰。

    除此以外,西面有七八匹马正从一片狼藉中起来,七八个人陆陆续续起身,正翻身上马。

    好在自家四个家丁也赶了过来,个个都不怕死,一面喊着“少爷”,一面拄着长枪护在他和二赖身前,掉转枪头对这几人。

    宁南扫了这一圈,吸了一口气,自家弱势在马,眼下有两条路,一是上山,二是仗着水性下江。

    这些人大多和张竹子一样都是北方人,水性定然比不上从小在二鹄河扑腾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