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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县试(二)

    亲供是三代的籍贯履历这些东西。

    互结是五个同考的人互相担保。一人作弊,五人连坐。

    具结则是请本县一个秀才作保,保证不会作弊,保证身份可靠。

    前者已经有了,后两者找私塾的同窗一起办了。也早早去了县衙礼房报名了。

    宁南低头看着矮他一截的翠翠婆娘,婆娘的一双秋水剪瞳显得泪汪汪的,面色也不太好。

    “都带齐了……放考篮呢……吃的也带了。”他笑笑道,“检查过好几次了。”

    他摸了摸婆娘的头,声音温和道:“放心吧……就一个县试……急成这样干嘛?”朱翠微默不作声,只伸手帮他把衣襟抚平。

    平叔套好马车准备好了。

    马夫喂了上等精料,大黄马吃饱喝足,眼下在地上不住踏着蹄子,抬头挺胸,十分神气,还“唏律律”叫了几声。

    宁南笑着抱了婆娘一下,旋即又松开,道:“你不是还要当值吗?早些去吧。”说罢,他一转身,踏上了马车。

    大梁的县试以前需要考五场,往往考十来天甚至一个月,因地而异,每一场都由知县出题。

    南渡之后,如今的县试改成了三场,不过也要考个七八天,隔一两天才考一场。每一场考完,筛掉一些人,一场不过,就不能参加下一场。

    此番是恩科,江宁县早已张了榜,今科县试只考五天,五天考完三场。

    学子们高兴如雷,毕竟县衙在京城,多待一天便多一天昂贵的花销,自然恨不得一天就考完五场。

    县试举行的地点在凤尾街南侧的江宁‘考棚’。

    考棚大门外人群拥挤,却又不显吵闹,外层是一圈圈来围观和送考的亲眷。

    里层人也不少,一眼望去全是人头,宁南挎着考篮,挤进后,默默数了数,大概两三百个学子,人挤人挤在一起,声音窸窸窣窣。

    他朝前眺望过去。

    前头放着一方红案,几个衙门中的人在核验亲供这些东西。

    红案之后,有一个木制小房间,学子们穿戴整齐地走进去,衣衫不整地走出来,脸皮薄的,出来的时候还会脸红……这便是搜身了。

    过不多时,有人出来唱名:“严斯秋!”一个身材矮矮胖胖的学子举起手,大声应是,从人群中挤去红案……

    呼。

    宁老爷收回视线,默默吐出口气,手心有些发汗。

    这时。

    后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阵“让开”、“让开”的声音。

    宁南回头望去,见人群果然哗啦啦让开,让开的过道里,走出一道身穿红色条纹马褂,头戴瓜皮帽的身影……喔……那个北朝贝勒爷。

    人群的目光朝那贝勒爷集中过去,有的掩嘴,有的偏头,各种各样的声音登时嘈杂起来。

    “长得很清秀嘞”、“还真来了”、“北朝鞑子”、“诶!说不得、说不得……怕以后就是自己人”、“大驸马嘞”、“不知道能考个第几名”、“哈哈,要是县试被黜了就好笑了”、“县太爷哪有这个胆……”

    讨论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响起来,维持秩序的捕快们嚷了几声“肃静”后,人群又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是众人的眼神还是追着那道红色条纹马褂。有的鄙夷,有的羡慕,有的愤怒,有的亲切,不一而足。

    之前那则以“淮河以南”作为聘礼的谣言……似乎……有些要成真了。

    这样的成真,一方面是因为三天前,北朝使臣达春在朝会上,正式向大梁朝廷提出了联姻结盟的请求,并将“淮河以南”土地作为了条件之一,说军机处国书已拟,只等北帝朱批……此消息一出,大梁朝廷、整座京城无不振奋。

    另一方面,是北二城传来消息,原本围困在北二城周边二十里的北朝三大营集体拔寨,向后退出三十里再行扎营。

    如果说前一则消息,大梁人还心知肚明只当是彼此之间的一次试探,鞑子是不是真心让土地尚未可知。

    后一则消息却是让大梁人着实感到一阵此番联姻结盟的好处了。

    北朝三大营后撤三十里,莫说北二城的将士们,便是京城人都感觉一只勒在脖颈上的臂膀骤然松了许多。

    一时之间,京城的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众人无不喜气洋洋。

    此外,还有一些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传来……说鞑子的龙兴之地已经被罗刹人占了,如果鞑子不与南朝结盟,顷刻间便是国破家亡的下场!

    如此一来,此刻即便是面对这个高高在上的贝勒爷,京城人氏也不由眼睛一亮,微微挺了挺胸膛……毕竟……这次,是北朝来求他们了。

    “要真能联姻成功,不知道可以少死多少将士。”

    “舍不舍得淮河以南喔……”

    “哼,不舍得也得舍得……不割让掉整个淮河以南,哪怕只割给我们一座城、一个县,淮河以南剩下的他们也守不住……”

    “鞑子还是有魄力的……”

    “守江必守淮……只守北边二城本就守不住……你看看朝廷每年在北二城花了多少银子?”

    “……守住淮河,大梁起码能延两百年国祚!……若再得一明君,待天下有变,顷刻间便是尽复中原!……”……

    即便这些日子,宁南每天两点一线,这样那样的言论还是不由传入了他的耳朵。

    他人微言轻,对这些不太关心。

    却也知朝廷不是傻子,这种情况肯定会派人去北朝边疆核实情况。

    若是北朝真的势微,就正是坐地起价的时候,这样的谈判想来会持续很长时间。

    瓜皮帽是有特权的。

    宁南和一众学子有些侧目。

    那瓜皮帽来了之后,便有官员直接唱名“弘讳丰!”,然后径直将瓜皮帽迎到红案处,优先给瓜皮帽核查身份。

    众江宁学子面色不忿,却也没人出声。

    科举事关一生的前途,这时候若出声,怕是一顶“扰乱抡才大典”的帽子就扣了下来,不止不能让那瓜皮帽排在他们后面,反而将自己折了进去。

    好在那瓜皮帽进入搜身小房间后,在里头待的时间不比其他人少,出来的时候也是同其他人一样挎着考篮,正在系衣裳……说明还是有被好好搜身的。众人便也放下了心。

    有一个长胡子官员喊了一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华夏自古礼仪之邦……以礼相待……”什么什么的。

    长胡子官员最后道:“众举子不得喧哗。”

    ……

    听到唱名,被两个面容严肃的捕快搜过身。

    宁老爷面色如常地穿好衣服,挎着考篮走了出来。

    考棚很大。

    宁南按照老吏的指引,走到号舍……整整六排东西向的低矮平房。

    他的号舍在第三排中间位置,左右邻居都不认识,一个高一个矮,矮的这个似乎有些紧张,脸上汗涔涔的,正不断用袖子擦着汗。

    号舍小得可怜,仅仅四尺深,三尺宽,高也仅有六尺……宁老爷进去后,默默吸了口气。

    他探手一拿,拿起号舍内的两块活动木板,拼成桌子。

    打开考篮,将笔墨纸砚一件一件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