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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会元(十九)

    马车侧面挂着一盏灯笼。

    颜、王二人脸上跃动着昏黄的光线,眼瞳微缩。

    满头鹤发的颜与卿皱起一双白眉讶道:

    “姑爷连赢八局?”

    探子跪在马车帷幕外,语气兴奋:

    “正是!第一局是北朝贝勒斟酒。那贝勒爷斟酒过来,姑爷验完没有毒后,端起酒,豪气地一饮而尽!那贝勒当即就输了一千两。”

    “姑爷赢了后,让那贝勒继续斟酒……”

    探子语气兴奋得像打了胜仗,将姑爷连赢八局的过程统统说了出来。

    有几局是姑爷验完毒后,选择喝,有几局是选择不喝。

    姑爷都选择对了,因为那鞑子也不敢喝自己斟的酒。

    刺事监大太监无须的面上浮现出几分疑惑之色。

    不自禁与颜与卿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有些心惊。

    方才二人说的话里,虽是猜测,却也默契地有几分提前替姑爷找补的意思。

    虽不知姑爷真实用意,不过二人这般一找补,便是姑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输了许多银子给那北朝鞑子,

    他们也能散布消息,说姑爷是在“教鞑子圣人宽仁大道”,将事情扭转回来,不至于损了姑爷才子的名声。

    但万万没想到……姑爷竟还真赢了这么多局?!

    王秉皱了皱眉头,想着莫非姑爷有什么办法能瞧出来区别?

    不过很快又否定了,如果真有的话,那北朝贝勒绝不至于瞧不出来……

    马车内,老锦衣卫和心思玲珑的中年太监各自有些疑惑。

    朱翠微面色错愕一下之后,一双眼瞳却微微泛起光芒。

    只是心中也在古怪,不知道小郎中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一想起这人手还伤着,又不禁蹙了蹙眉心,不知道该不该派人叫这人赶紧回家。

    ……

    ……

    鹤鸣楼内。

    弘丰瞪着眼睛盯着方桌上的一盆热水,水面雾气腾腾。

    一个细小木架置于热水之中。

    木架上搁着一个瓷碗,碗中盛放着一碗刚温好的黄酒。

    方桌对面,身穿月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再一次拿出了那根闪着红绿色的琉璃细棒。

    琉璃细棒末端,缀着一颗鹌鹑蛋大小的小球。

    弘丰丰神俊朗的面容抽动了一下,眼神狠厉。

    “再说一次,本贝勒怎会下毒?”

    对面的月色长袍却充耳不闻,将那琉璃棒插入水雾之中,探入那碗酒之中。

    不出三息时间,他拿出琉璃棒瞧了一眼,笑说:“果然无毒。”

    随即,他瞧了一眼弘丰,眼神变幻两息,嗯了一声,探手端出黄酒,喉头滚动,将一杯黄酒一饮而尽。

    “嘶!”周遭霎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弘丰也面色一变,咬了咬牙。

    眼神变换数下之后,从怀中一掏,取出一张恒源庄的银票拍在了桌面上。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唱名声。

    “……杨府杨固杨老爷……会试高中第四!”

    鹤鸣楼内,一楼二楼霎时间响起惊呼声阵阵。

    “第四?”

    “杨固?第四?”

    “去年的解元公啊!诶呦,你瞧……躺在那儿呢……”

    “啧啧啧,好好的会试第四……被鞑子给毁了……”

    “可不是,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大堂一侧,白鹿书院学子们听见杨师兄会试高中第四,脸上个个又悲愤又高兴。

    “来!这儿领赏!”

    钱黄当即站了起来,招呼报喜人来领赏。

    用井水冲洗了半天杨师兄的下半张脸,也给杨师兄肚子里也灌了不少井水,以保住灼烧的喉咙后,大夫给杨师兄上了药,此时已经痛昏过去了。

    “命保住了,还能不能说话就不知道了。”

    大夫摇着头,抚须叹道。

    李宴亭等人眼眶泛红,心中痛惜。

    公孙蘅更是自责得面色煞白,蹲在杨师兄身边不知所措。

    李宴亭脱下长袍盖在了杨固身上,杨家人在来接杨固的路上,他语气清朗,安慰公孙道:

    “师姐切莫自责,罪在陆璟,此人恶毒心狠,对杨师兄下此辣手,想以此来震慑我大梁举子。他自作自受,如今可比杨师兄惨多了。”

    公孙吸了下鼻子,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

    这时。

    外头一阵涌动,又掀起一阵唱名声!

    “恭喜李府李宴亭李老爷……蟾宫折桂……公侯万代……会试高中第三名!”

    数个报喜人涌了进来,拉长着声音高声大喊道。

    一听到李宴亭会试高中第三,钱黄、闵歧、庆祖德数人均对其投去羡慕的神色,连连恭贺。

    尤其是今科白鹿书院其他参加会试的举人,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虽说还有第二名和会元没有公布出来,但众人自然心知,自己今科……怕是落榜无疑了。

    只是好歹已经是举人,勉强算是能当官了,倒是没有那般不甘心。

    心中的怨气总是要比久试不第的秀才少上许多。

    公孙蘅也很为这个年纪比她大、入门却比她晚的师弟高兴,忙挤出笑容,恭贺了一句:

    “恭喜李师弟啦!”

    李宴亭表情也错愕起来,他方才虽一直在照顾杨师兄,耳中却也在留神唱名。

    听见今科只录六十二个时,心中有些沉。

    后面一个个名次唱名出来,既没有他的,也没有钱黄这几位师兄的,一颗心早就沉到了谷底。

    又正值宁魔头……唔……宁姐夫……正在与那北朝贝勒赌酒,他的心神便都挪到了那边。

    只是不曾想……自己竟然会高中会试第三名!

    陡然之间,李宴亭已经有些讷讷说不出话了。

    这时,其他众人知道他竟然是今科会试第三的李老爷后,已经纷纷涌了上来,脸上各自堆起笑容,齐齐恭贺。

    有作揖通报姓名的,有问媒的,有递名帖的,一声声“李老爷”、“李贡士”、“李贤弟”叫得他脑袋有些轰隆。

    一时之间,他喉咙有些发干,什么也不想干,只想疾步奔到宁府外,从肺腑里吐出一口气,然后扯着嗓子,朝高墙里面那位名叫青嬛的未婚妻大声喊道:

    “喂!青嬛姑娘!——你夫君李宴亭——中进士啦!……”

    ……

    之前鹤鸣楼围观的学子中,只零零散散中了四五位进士。

    眼下竟然同时中了第三名和第四名,众人的目光和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楼内议论声恭贺声纷纷,无人不想跟会试前三结交一二。

    大堂中央方桌前。

    宁南亦扭过头,瞧见李家村读书种子高中会试第三,被人簇拥成了一团,心里也不禁替他高兴了一下,嘴角一咧,嘿了两声。

    但直到现在,他还是没听见自己的名字,心下又不由有些沉。

    上了药被纱布裹起来的右手有些麻木,手指颤了颤,默默吸了口气。

    突然,他眉头一挑,想到先得把眼下的事办完……反正至少中了举人,总也能勉强当个官了吧?

    这般一想,便敛去思绪,回过头朝对面的肥羊笑道:

    “哟,怎么?七公子还赌不赌啦?还不去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