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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出逃(三)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蔡侯纸通行天下,造福万民。

    他耗费十年光阴后,这青霉素也会如蔡侯纸一般,万古流传,流入寻常百姓家。

    届时莫说一人百人千人万人,便是千万人,也都能用得上此等灵药。

    女冠拂尘一甩,心中隔阂尽去。

    “属下信教主。”

    她神情变得平静,恭敬下拜道:

    “老教主的抉择没错。教主乃当今白阳降世,定当尽摧红阳劫难,救万民于无尽水火!”

    女冠道:

    “于属下而言。香山大会已无必要。教主便是许希音、乃至我南巽风坛所认之教主。”

    “便是老教主反悔,本坛亦不易之,唯教主之名是从。”

    “若教主不图教主虚名,本坛亦愿追随教主,直至红阳劫难散尽,白阳降世!”

    “南巽风坛不奉他人之令。”

    “许希音……顿首。”

    …………

    噔,噔,噔。

    陈三穿着两只布鞋,在漆黑的游廊上提着一盏灯笼缓步走着。

    不多时。

    前面传来一阵大笑声和掌声。

    到达西跨院四十余家丁们所在的号舍,里头众人席地而坐,围在一个相貌年轻的少年壮汉身边,听他吹牛打屁,说着一些趣事。

    陈三唤了一声,将那名为李三壮的少年唤了过来:“三壮兄弟,你大哥叫你和二赖兄弟过去一趟。”

    本来给这帮村里宝吹牛吹得很开心的三壮顿时一愣,旋即笑嘻嘻起身,说了一声‘好。’

    爬起来,将躺在一旁睡觉、准备下半夜守夜的二赖叫了起来。两人一同去了清风小筑。

    这群家丁中,大部分都是天理教在淮南的好手。

    那一夜在虎卧山击溃那群鞑子兵和绿营兵后,有三十位进了教主的家丁队伍,听李二赖的令,跟随教主北上。

    隔了一阵,陈三又唤了四人出来。这四人是这三十位家丁的香主。

    “坛主!”

    “坛主!”

    跟着陈三出来后,四人纷纷抱拳。

    “不要说话,”陈三提着灯笼,平静道:“把家伙什都给我拿上。”

    四人齐齐拱手。

    两人拿上了刀,一人拿上了一根棍,还有一人拿了柄斧头。

    “跟我走。”

    陈三转身,朝着清风小筑而去。

    四人不知坛主有什么吩咐,却也紧紧跟随,生怕慢了一步。

    绕过两条游廊,很快到了宁南书房外。

    陈三将灯笼放到门外,推门而入。

    四人拿着兵器,依次跟着踏入。

    里面灯光昏黄,只有两人。

    宁公子坐在书桌后写字,身旁站着一个穿粉红色衣裳的美貌侍女,正在给他研墨。

    四人站在陈三身后,面面相觑了一下。

    拿着一根长棍的陈豪领头朝上首的宁公子拜道:

    “拜见少……”

    一个“爷”字还没说完。

    陈三就抬手止住了对方。陈豪一愣,其他正打算跟着行礼的人也顿时一愣。

    这时,宁南抬起头,微微疑惑:“陈三……何事?”

    陈三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眼神变得犀利而郑重,道:

    “陈豪,尤重,庞三七,周望。”

    他点了点四人的名字,用手一指书桌后的宁南:

    “给本坛主拿下他!”

    宁南面色一变。

    书房内的温度陡然变低,其余四人俱都一愣。

    陈豪拄着长棍,登时一愣神:“坛主?宁、宁公子不是……不是……不是教主么?”

    尤重几人也顿时握紧了兵器。

    作为香主,陈三自然同他们说过这位宁公子就是新任教主,以让他们管着众人以效死忠。

    他们几人见新教主如此英武,敢领着他们冲杀鞑子,在南朝的地位又如此之高,只觉北伐有望,这一路上无不感到万分欣喜与振奋。

    只是毕竟未曾正式拜见过,一路上他们都是谨守家丁本分,以“少爷”相称。

    尤重手中腰刀一颤,惊道:“坛主,怎么回事?”

    陈三冷漠道:“老教主已至北京城,并重新换了新教主,此人目前已不是我们的教主,奉老教主与左护法密令,我等今夜需擒住此人去见左护法!”

    他沉声一喝:“我故意将李二赖和李三壮调走了,还不快动手?!”

    陈三积威极重,四人顿时一凛!

    最先行动的是尤重,锵,他拔刀出鞘,看向书桌后的宁南。

    宁南嘴角讽刺一笑,从怀中掏出象征教主之位的令牌,举起来道:

    “四位,陈三犯上作乱。你们若是认本教主为教主的话,就速速将此贼子给本教主拿下!”

    陈豪几人顿时一愣。

    陈三喝道:“老教主与左护法之令,你们还不动手!”

    尤重、庞三七,周望几人一顿,面色陷入极度的复杂与疑惑,最后还是纷纷拔出了家伙,齐齐上前,朝宁南逼近。

    宁南举起这块象征教主之位的令牌,眯眼道:

    “怎么?本教主说话没用么?”

    拿棍子的陈豪焦急道:“坛主!三哥!到底怎么回事?”

    尤重三人也有些不明所以,坛主怎么突然跟教主闹翻了?

    陈三眼神凝重,继续喝道:“动手!还不动手?锦衣卫就要来了!”

    陈豪拄着棍子焦急地拉住陈三。

    尤重几人却只能面色复杂地拿着兵器朝宁南逼近。

    尤重握着刀,声音忐忑道:“教、教主放心,老教主、左护法、三哥他们都是一时糊涂……教主跟我们走一趟,把一些误会解释一下,就一清二楚了。”

    庞三七,周望一人握着刀,一人握着斧头,沉默不语,分布在尤重两边。

    三人兵器上闪着昏黄的流光,朝宁南步步逼近。

    这时。

    嘭!

    宁南身后的一个檀木书柜陡然间打了开。

    手持金瓜的李三壮踏步而出,面色冰冷,站到宁南身后。

    瞧见这个相貌稚嫩的壮汉,尤重三人面色一呆,手心不禁出了些汗,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李三壮比他们高一个脑袋,身材厚实得不得了。金瓜一敲,怕是他们四人合起来都难是对手。

    陈三面露绝望。

    嘭!

    又是一道巨力,书房的门被踹了开。

    钱思进握着一杆大枪,二赖拎着一杆火枪,二人面色冷漠,许希音则是面露感慨之色,手执拂尘而入。

    陈豪面色一顿。

    尤重三人则是面色瞬间惨白,两股开始打颤,望向沉默不语的陈三。

    “砰!”

    宁南将手中铁牌砸到陈三头上,砸得他额头流血。

    “老子早就说过了,”

    宁南朝他冷笑一声,

    “一块铁牌牌值个鸟用!”

    …………

    “真正的权力不是出自于上,而是来自于下。下面的人愿意听你的,那才叫真正的权力……”

    宁南也不记得自己在哪看过的这句话。

    他将这句话说给了二赖子听。

    尤重四人已经被绑了,哪怕是未曾动手的陈豪也被绑了。

    “二赖子,去吧……”

    宁南肃然道,

    “我们时间不多了……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你现在去给那三十个家丁挑选三个新香主出来,将其他人混入三个新香主麾下。

    “确保那三个香主一定是听你话的人。陈三等下会过来帮你解释,说四个老香主被调走了。”

    一个多月的相处,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宁南相信二赖子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二赖子吐出一口气,面色狠厉道:“我挑出来的人一定是绝对听大哥话的!他们下面的人谁不听?他们自己就会动手杀!”

    时间紧迫,说罢,他就带着兴奋的三壮匆匆跑了回去。

    宁南命钱思进将这四个香主带走,先关起来。他们走了后,由陈三来接他们走。

    宁南坐在檀木椅上,甄素素朝陈三哼了哼,站在宁南右边,许希音则是沉默不语,站在宁南左边。

    宁南瞧着他,叹气道:“陈坛主,你之前说,你也好,他们也好,都是忠于教主的,要我万万勿要相疑,事实你也看见了。”

    咚,陈三下跪叩首道:“属下御下不严,陈三该死。”

    宁南摇头否定道:“并非你御下不严。恰恰相反,你是一个很好的坛主。”

    宁南的眼神变得晦暗:

    “但是……你不是宁某的坛主。你是你们老教主的坛主,你言不离左护法,甚至可以说……你是左护法的坛主。一旦宁某与那位左护法的命令相左,陈坛主怕是信他远远多过信我。”

    听到这坦诚无比的话,陈三默然无语。

    这场试炼开始前,他打赌说,那四位香主只会听教主的话。

    教主却说,他们四个只会听他的话。

    他同教主还打了一个赌,教主若输了,以后就得信任他们。他若输了,教主会要求他做几件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其实在哪里都适用,宁南其实对那四个香主的选择不以为意,甚至有些释怀。

    他笑笑道:“陈坛主既然打赌输了,答应的宁某那几件事,陈坛主不会耍赖吧?”

    “陈三不敢。”

    宁南命令迷茫、汗颜、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陈三站起身,道:

    “陈坛主,你们既然能与四阿哥如此相熟,这第一件事自然不难。”

    他将刚刚写好的一张纸递给对方:

    “这是宁某刚刚写好的东西。宁某希望陈坛主设法,让这篇文章出现在的《京城日报》上,不能是后天,不能是大后天。一定得是明天。”

    陈三刚想翻开这张纸看一看里头的内容,但手指一动,旋即又止住了,不再去看内容,也不发问,只郑重抱拳:

    “属下……谨遵教主之命!”

    …………

    亥时。

    夜色深深。

    披上一件月色披风的宁南带着十来人骑上马匹。

    出了南国使馆。

    一行人刚从侧门而出,踏上东江米巷。

    就听到一阵围上来的脚步声和一阵盔甲的铿锵声。

    “站住!”

    一个冷漠的声音喝道,

    “动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