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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出逃(五)

    …………

    王府街。

    三贝勒府。

    作为皇上的第三子,汉名为韩昌的三阿哥弘昌去年被皇上封为了三贝勒,得了一座贝勒府。

    若是能在皇上诸皇子中,第一个被封为郡王,那这位本不被朝臣看好的三阿哥,恐怕就还真摸到了一丝登临大位的可能性。

    若是能被封为亲王,那在皇上最宠爱的皇子福慧成长起来前,这位三阿哥或许会被相当一部分想要一获“从龙之功”的朝臣靠拢,当真去争一争那九五至尊之位。

    而要封亲王,要么是被皇上极其信任宠爱,要么……就是要立一个不世之功了。

    可无论是与罗刹交战一事也好,还是此番与南朝谈结盟一事。

    皇上都没有让三贝勒参与进来,在大部分朝臣看来,这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信号了。

    皇上……并不是那么信任这位流落民间多年的贝勒爷。

    若皇上但凡想让三贝勒摸一摸皇位的边,给贝勒爷一个机会,此番与南朝结盟的大事,就会至少让贝勒爷给鄂尔泰当一个副手了。

    亥时二刻的时节,贝勒府一如往常的冷冷清清。

    三贝勒从一处名为冷蘅馆的别院出来。

    到达王府正厅,接见匆匆赶过来的陈三。

    “左护法!”

    伪装成包衣老奴的陈三弓腰行礼。

    韩昌穿着一件普通的青绿马褂,见他额头冒汗,气喘吁吁,便笑着让他先坐,休息一下。

    陈三却呼吸急促,忙不迭地将刚刚发生的一些事说了。

    “教主要南归!”

    陈三将教主听了礼部某五品官的所谓投名状,打算连夜南归的消息统统说了出来。

    韩昌皱了皱眉头:“礼部五品官?谁?”

    陈三苦笑一声,面上短疤微微抖动:

    “属下也不知是谁。教主现在有如惊弓之鸟,只打算出城,属下拦之不及。”

    韩昌端坐上首,沉吟一下后,摇了摇头道:

    “他出不去的。莫说出城,想出东江米巷都难。”

    “出了东江米巷,还有内城门。出了内城门,还有外城门,城门都已经关闭了,明日寅时三刻才会开。他怎么出?”

    每日戌正的时候,内外城门就关闭了。想在城门关闭后进出城,需要阴阳合文符。

    内城的正阳门、朝阳门、崇武门三门倒是会在丑时开启,以方便住在外城的官员上朝。

    京城宵禁极为严苛,擅自上街无令牌的话,会被施以笞刑。

    大街上的巡逻将士一丛接一丛,更何况他所在的东江米巷?

    陈三也不知道教主打算如何做,只忧虑道:

    “属下也不知道,但即便今夜走不脱,教主明日也是必定要走的。那礼部的五品官,言之凿凿说皇上会杀教主立威。”

    韩昌否定道:“无稽之谈。我说了他不会有性命之忧,他就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说着。

    他突然眯了眯眼睛,道:“教主让你刊在京城日报上的消息,你有誊录么?”

    陈三抱拳道:“左护法放心。书坊的掌柜已经看过了,也已经请示过四阿哥了。可以刊印,那就是一则志怪故事,没有什么犯忌讳的地方。”

    韩昌闻言,点了点头。旋即笑了笑,道:

    “教主太性急了,可能是太年轻了。你不用在意,先下去休息吧。”

    陈三立刻点头。

    但低头的一瞬间,他眉头微微皱了皱,不过倒也没多在意,弯了弯腰后,就退下去了。

    韩昌默默端坐在正厅,隔了一阵儿,一个黑马褂在正厅外求见。

    “进。”韩昌道。

    他不喜欢有人服侍,侍女和几个太监都安排去了冷蘅院,眼下正厅便只有他一人。

    黑马褂匆匆进来磕头,语气急促道:

    “贝勒爷,粘杆处来报!东江米巷……出大乱子了!”

    …………

    对峙已经持续一阵子了。

    在名为阗野的护军参领说出明晃晃的威胁之后的一刹那,一杆长枪毫无征兆的穿过月光就朝他刺了过去!

    “哼!”

    那参领一声冷哼,腰刀顷刻间出鞘,‘锵!’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天际,荡开钱思进的长枪!

    “围住他们!”

    阗野身边一副将叫道。

    霎时间脚步声匆匆,黑暗的小巷里涌出一队又一队的步卒,足足七八十人,将锦衣卫的马队团团围住。

    前面的步卒持枪,后面的步卒张弓,足足三十多把长枪、四五十张弓对准了宁南等人,一口又一口的热气在月光下喷出,这些护军营的步卒紧紧盯着前头的南国众人。

    众锦衣卫急忙奔马,将宁南团团护在中间,纷纷举起护盾。

    宁南从腰后抽出一把火枪,对准阗野。

    头戴铁盔的甄素素,拿出火折子,帮他点燃火枪的火绳。

    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阗野。

    京城夜巡,不得使用火枪,阗野瞧见对方握在手里的火枪后,面色稍微愣了愣,只觉这破规矩真该废除了。

    他冷笑一声道:

    “小子,你还真他妈把这儿当你们南京城了啊!”

    宁南平静道:“叫宁大人。”

    阗野嗤笑一声:“老子数三声,要是你们这些南狗还不回……”

    “砰!”

    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划破天际,在东江米巷响起!

    火舌喷出!

    阗野声音一顿,两股一颤,浑身霎时冒出冷汗!

    尽管上头尚未下令,一些被这一声火枪惊到了的弓兵还是被吓到松了弦。

    “咻咻咻咻!”

    十来支箭射向众锦衣卫。

    咚咚咚咚,锦衣卫的护盾一一将其挡住,只有一个锦衣卫发出一声闷哼,护盾有间隙,他左臂中了一箭。

    众护军营步卒发出一阵骚动,左右四顾,不知道要不要冲杀,好在一众护军校发现参领没事,松了口气的同时,连忙大喊:“不准动!”

    使馆侧门门口。

    阗野望着胯下地面上的一阵硝烟,心脏几乎一停。

    “你……”他浑身发凉,额头上冒出一阵冷汗,“你他妈竟然……”

    宁南将手中火枪递给甄素素,抽出另一把火枪,对准阗野。

    “不要说脏话。不然这一枪我就不会打偏了。”

    阗野呼吸一紧,面色一厉道:“你……”

    他刚想说‘你打老子试试啊’,但脑海里骤然想起此前沸沸扬扬的此人一些传闻。

    当街开枪打死穆良、当街殴打弘皎公子、中秋夜同那丹珠西洋决斗,打死那丹珠……最重要的,对方在南京城金銮殿,当庭殴打怡亲王府的贝勒爷……阗野突然眼瞳怔了怔……他妈的……这他妈是个疯子……

    阗野的脚动了一下。

    宁南瞄准他,平静道:“不要动。”

    “动则死。”

    同样的话被回敬了回来,阗野浑身一僵,脚在地上像突然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眼瞳中射出两抹利光,只是一撞上马背上那人,两道利光就像是冰突然化了般,登时变得软趴趴的。

    “这位将军,”

    宁南平静地将手指放在扳机上,

    “请你不要威胁我。我也不知道杀了你会怎么样。”

    “但我会杀你。只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