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糕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罗仞已经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他从最上层的抽屉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个,给他带去。”

    糕糕愣了一下,欻一下就飞了过去。

    “这是……给主人的?”

    “嗯。”

    “回礼?”

    “嗯。”

    糕糕打开盒子看了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羽毛笔。

    它通体半透明,连糕糕这个糙精灵都认得出它用某种天然水晶雕琢而成。

    完美的切面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笔尖纤细,怎么看怎么漂亮。

    另一样礼物是一张书签。

    它薄如蝉翼,周身泛着淡淡的银绿色光泽。

    糕糕凑近闻了一下:“我去!这是是用星辉藤叶编的??”

    “嗯,”罗仞说:“送给他。”

    糕糕的眼睛瞬间亮了,凑近那支羽毛笔仔细端详。

    “我勒个大勒个豆啊……这个是什么水晶?我都能感觉到里面的魔力在流动!”

    “还有这个星辉藤,那不是北境才长的东西吗?一片叶子能卖几百车鲜花饼吧?!”

    糕糕抬头看罗仞:“你这么舍得?”

    罗仞无视了她的这个问题,话头一转:“羽毛笔上附着了我的精神力。”

    糕糕歪头:“精神力?”

    “以后他如果有什么危险,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糕糕盯着罗仞看了两秒,然后“啪”地一拍手:“我擦,这么好?!”

    罗仞:“嗯。”

    糕糕又低头看了看那支羽毛笔,忽然嘿嘿笑了两声,凑近罗仞:“你是不是怕我家主人出事?你是不是天天都在想他?”

    罗仞没说话。

    糕糕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把羽毛笔和书签小心翼翼地收好。

    “行行行,我带回去带回去,”她一边收一边嘟囔:“主人肯定高兴死了……哎哟这些日子真没白喂……他老公给他送宝贝了你看这事闹的……”

    “对了,”糕糕收好东西,又抬头:“这支笔能写字吧?还是只能当摆设?”

    “能写。”

    “好用吗?”

    罗仞顿了一下:“好用。”

    糕糕咧开嘴笑:“你说好用那肯定好用,那我走了啊——”

    说着,她拎起食盒,从窗户飞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罗仞站在窗前,看着那个金色的小点消失在暮色里。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还没来得及看的文件。

    ……

    “主人!我回来了!!”

    裴越宁正坐在书桌前翻魔药学课本,抬头看了累的屁了的糕糕一眼:“怎么这么晚?”

    “嘿嘿嘿……”糕糕降落在书桌上,把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下:“你猜我带回来了什么?”

    “干嘛?路上拐卖无知魔兽了?”

    “才不是!”糕糕叉腰:“是你老公送你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裴越宁一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什么?”

    “你老公送你的!”她拍了拍盒子。

    裴越宁打开一看。

    目光触及那精美的两样礼物时,忍不住惊呼:“这是……”

    “你老公让带回来的回礼!”糕糕叉腰,呆毛翘得老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裴越宁拿起羽毛笔的手都在颤。

    笔身触感温润,手感要多好有多好。

    “这是用天然水晶做的,”糕糕开始连珠炮似的汇报:“主人,天然水晶知豆不?”

    “你课本上有的,每颗里面都有大量魔力,哦不过对你来说就是会发光而已。”

    “还有你看,这个星辉藤,这个星可真星啊,哥哥之前送你的花环也是用这个编的,做成书签咋那么好看呢?”

    “好多贵族家里都没有哎,但是主人你有两个!”

    裴越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真这么说?”

    “那当然!我亲耳听到的!”糕糕骄傲地挺起胸:“就是给你的回礼!”

    裴越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试着握起笔,在桌边空白处画了一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简直比德芙还丝滑。

    “好用!”

    “那当然好用!”糕糕在他手边坐下来,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我跟你说,这支笔可是放在他家书房最顶上,一看就是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奥利都没有,但他送给了你,主人,罗仞他简直爱死你了。”

    “他还说了这么多?”裴越宁一边画一边问。

    “……呃,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糕糕理直气壮地跳过细节。

    “要我说干脆咱明天直接上门把他掳回来当压府夫人得了,或者我明天给他送饭的时候再打听打听他打算要多少彩礼。”

    裴越宁笔尖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染上一层粉色。

    “然后他还问了你今天上课的情况!我把你拿A+的事告诉他了,他听完说很好。”

    “主人他完了,他绝对爱上你了。”

    “嗯。”裴越宁继续画。

    “他还问了独角兽的事!问了风狼的事!问了狮鹫的事!问得可详细了!一看就是真心关心你!”

    糕糕已经分不清她主动说和罗仞问的区别了。

    “嗯嗯。”裴越宁应着。

    “他还——”

    糕糕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她歪着头,盯着裴越宁笔下正在成形的图案看了一会儿。

    “主人,你在画什么?”

    “绘本。”裴越宁没抬头:“就是今天我给独角兽讲的那个故事。”

    “真的吗??我看看我看看——”

    “嗯。”

    糕糕凑近了一点,看着纸上那只正在比划“这么多”的小兔子。

    “我也要听!”她一屁股坐在裴越宁手边:“你画完了给我讲!”

    “我现在一边画一边给你讲也行。”裴越宁蘸了另一个颜色的墨,继续画。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该睡觉了,可是它紧紧抓着大兔子的长耳朵不放……”

    糕糕托着腮帮子,认真地听着。

    “……它要大兔子好好听它说,猜猜我有多爱你?”

    “大兔子说,哦,这我可猜不出来。”

    纸上,小兔子正奋力把两只前蹄往两边张开。

    “大兔子的手臂更长,它张开来说,可是我爱你这么多。”

    “小兔子就想,嗯,这真的很多。”

    裴越宁画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就在他边画边讲的时候,水晶羽毛笔的笔尖,已经萦绕了一丝微光。

    罗公爵府。

    罗仞坐在书房里,但视线并没有落在纸面上。

    他的目光微微低垂,精神力链接的那一端,传来一种很细微的触感。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水彩晕开的湿润感。

    还有他熟悉的嗓音。

    “……小兔子翻了个跟斗,用后蹄撑地站起来说,我爱你一直到我的后蹄尖。”

    罗仞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看见了,通过那支笔上附着的精神力。

    笔尖所触之处,画面会像涟漪一样荡回来。

    纸上那只张开双臂的小兔子。

    伸到最高处的后蹄。

    还有正在画这双手的主人,低垂的眉眼,嘴角那一抹不自觉的弯度。

    “……大兔子把小兔子抱起来,甩过自己的头顶,说,我爱你一直到你的后蹄尖。”

    罗仞沉默地听着。

    从“这么多”到“像小河那么远”,从“翻过山丘”到“一直到月亮那里”。

    最后那句从纸上流淌出来,带着笔尖的温度。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画完成了。

    那端的书房里,糕糕吸了吸鼻子:“天呐,好美的故事。”

    “独角兽弟弟听的就是这个吗?怪不得它睡着了……我也要睡着了……”

    裴越宁笑了:“你去睡吧。”

    “不,”糕糕突然变脸:“主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爱过。”

    另一边的罗仞呼吸一滞。

    糕糕叭叭道:“不是!我不是说这个!”

    裴越宁噗嗤一笑:“逗你的,有什么话快说。”

    “你爱我还是爱罗仞?”

    罗仞:“……”

    裴越宁失笑:“胡说什么呢,这都哪跟哪啊?”

    “我不管你必须说!我可是你的第一只使魔!你快说你最爱我!”

    裴越宁顿了一下:“嗯……”

    罗仞指尖微缩。

    “你和罗仞嘛,我更爱……”

    声音消失了。

    因为那边的裴越宁放下了笔。

    罗仞:“……………”

    好吧。

    ……

    裴越宁弹了一下糕糕的额头:“我这样解释你满意了吧?”

    糕糕瞥开脸:“哼!”

    “偏心!”

    裴越宁无奈:“我哪有……”

    他用指腹摸了摸糕糕的头:“行了行了,快去睡觉。”

    “明天我再讲别的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

    “那我要听花精灵大战SSS级剑术师!!”

    “没有这种东西,睡觉。”

    “哦哦。”

    与此同时,公爵府另一侧的房间里。

    奥利坐在床边,脸色铁青。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刚才那只花精灵骂了八百遍了。

    他,奥利,草履虫?

    土豆成精?

    秃毛鸡?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在公爵府里指着他的鼻子骂?!

    她怎么敢在父亲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

    他一下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该死的……下次见到她,我一定要让她知道好歹!”

    他攥紧拳头,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只花精灵叉腰喷他的画面。

    “我要把她……”

    画面偏移,奥利顿了一瞬,又浮现出那个食盒。

    装鲜花饼的。

    他吃了一次,就一次,但那个味道他记到现在。

    全帝国都买不到,就连皇宫里的厨师都做不出来。

    之前他把仆人从上到下盘问了一遍,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出现在父亲书桌上的。

    不过现在答案已经揭晓了。

    如果是花精灵的话,神不知鬼不觉穿过SSS级防护罩,确实很简单。

    奥利的表情扭曲了,仿佛愤怒和食欲在他脸上打了一架。

    左脑:那该死的花精灵骂得那么难听,下次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他就不叫奥利!

    右脑:但是那个鲜花饼真的很好吃。

    左脑:他可是罗公爵府的大少爷,被一只花精灵指着鼻子骂“草履虫”,这怎么能忍?!

    右脑:可是她那个食盒还在父亲书房里。也许……也许明天还会出现。也许那个做点心的人还会再做。

    左脑:支棱起来,做个人吧!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右脑:但是真的很好吃……

    奥利站在房间中间,左脑和右脑互搏得不可开交。

    他深吸一口气,又闭上脑坐了回去。

    最后,他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

    下次。

    下次见到那只花精灵,他一定要——

    先问清楚那个鲜花饼是谁做的。

    然后再说其他的。

    如果她能把背后的主人交代出来,要想自己饶了她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