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季云和裴越宁正闲聊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叶季云说。
门开了，方才那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裴少爷，您同学已经办完了，在一楼等您。”
裴越宁应了一声，从叶季云桌边直起身：“哥哥，那我先下去了。”
“嗯，路上小心。”叶季云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晚上我尽量准时回来吃饭。”
裴越宁点头：“好呀，如果太晚了也不用急着赶，我让糕糕给您送过来。”
“也行，但你别太辛苦。”
“嗯，我知道咯。”裴越宁冲他咧嘴一笑，转身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莱恩已经站在大厅里了。
他的文书已经交给档案处保管，现在手里只有一张归档回执。
这确实是最安全稳妥的办法。
还有糕糕，她落在莱恩肩头，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只是看见裴越宁下来，就嗖地飞过来落在老位置。
“主人主人主人！你来啦，我跟你说这里的叔叔办得特别快！人家就说没问题直接收走了！然后那个工作人员还问我们需不需要法律援助，说什么遗产纠纷可以免费咨询——”
“然后呢？”裴越宁接过莱恩递来的回执看了一眼。
“我说暂时不需要，先回家再说。”莱恩站在旁边，笑了笑，“不过这里的工作人员确实挺好的，问得很仔细，还给我列了一张清单，说如果后续需要什么材料可以照着准备。”
“那就行。”裴越宁说着，将回执还给他，“总之你回去之后按我说的做，绝对没问题。”
莱恩闻言，深吸了一口气。
“……嗯。”
三个人出了枢密院大门，日头已经斜了。
金色的光从西边铺过来，把灰白色的石阶染成暖色。
糕糕趴在裴越宁肩头晒着太阳，没过一会儿就安静下来，居然睡着了。
裴越宁就把她塞回口袋，和莱恩并肩走了一段，直到不顺路的地方才分开。
莱恩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巷子里的魔石灯亮了一排。
他推开花园栅栏，透过客厅窗户看见里面。
两个人影坐在沙发上，一个胖一个圆。
不用认都知道，那是玛莎和布鲁斯。
莱恩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拧开锁，推门进去。
玛莎一看见他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堆着笑，跟她平时扯着嗓门骂人的样子判若两人：“哎哟莱恩回来了？饿了吧？快来快来，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布鲁斯也难得没有横着走，乖乖坐在餐桌旁边，甚至还主动把莱恩的碗筷摆好了。
莱恩心里一清二楚，但面上没露什么，只是把书包放下：“……嗯，我洗手就来。”
“哎，好好好。”
饭桌上气氛诡异得离谱。
女仆布菜的时候低着头，眼神却到处乱飘。
玛莎一落座，就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莱恩碗里，甚至一边夹一边劝。
一直到莱恩的碗都堆得冒尖了，才开始慢慢吃自己的。
莱恩也不主动搭茬，只是笑着说谢谢，然后安静低头扒饭。
等着她先开口。
果然，吃到一半的时候，玛莎就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放下筷子，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起初没声音，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然后抽噎声渐渐大起来，带着鼻音：“莱恩啊……舅母这些年，对你也算掏心掏肺了吧……”
莱恩像是才发现不对劲似的。
他抬头，一脸疑惑：“舅母，您怎么了？”
玛莎抹着眼泪，声音又颤又委屈：“今天白天那个事……舅母也是没办法啊。”
“就是，你知道的吧？家里这么大开销，你弟弟又要上学，我哪拿得出那么多钱……那五千金币，你就是把舅母这条命拿去也凑不出来啊……”
她哭得伤心，但是眼睛缝里偷偷瞄着莱恩，想看他的反应。
莱恩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也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舅母，你别哭了……那个事，我后来跟裴越宁一起去了一趟银仗议会。”
玛莎的哭声一顿：“……银仗议会？”
“嗯。”莱恩甚至跟着抽泣，“他那个花精灵，是帝国的珍宝，就连当今陛下都没有这样的的使魔。”
“今天在枢密院，那边的工作人员也说，如果走正式途径的话……五千金币甚至解决不了问题。”
玛莎的脸刷地白了。
布鲁斯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听见这话也愣住了，排骨啪嗒掉回碗里。
和他们说别的可能没概念，但是如果说连皇帝都没有，那他们就立马能明白了。
真的很贵！
“那、那怎么办？”玛莎的声音尖了起来，“他真要告我们？”
莱恩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我跟他说了很久……我说您是我舅母，布鲁斯我弟弟，我不能看着你们去流放。”
“幸而我们平常关系好吧，他最后松口了。说可以不把你们送到执法所，但钱必须赔。”
玛莎嘴唇哆嗦着：“……那不就是还是要钱吗？”
“嗯，不过您放心。钱的事，我想过了。”莱恩抬起头，终于切入正题，“我爸妈留下的那笔遗产，还在舅母你这里对吧？”
玛莎哭声一顿：“遗......遗产。”
“对，”莱恩装作苦笑，道：“我愿意全部拿出来，帮你们垫上这笔赔款。”
玛莎愣住了。
她预想过莱恩会提遗产，却没想过他会主动说“全部拿出来”，她本来还以为只能拿一部分。
但无论如何，这都比她想象的好得多。
她脸上瞬间浮起一丝喜色，但很快又压下去，换成了为难的表情：“莱恩……舅母知道你是好孩子……”
“但、但你爸妈那笔钱，这些年家里添置东西花了不少，剩下的……恐怕也不够五千啊……”
这是真的。
所以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闪烁，心虚得很。
莱恩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没拆穿。
“那……我问过裴越宁了，他说他很喜欢咱们家这个位置和环境。如果把房子抵押给他，再加上剩下的存款，应该就差不多了。”
玛莎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房子也要？？！”
“嗯，还有您那些首饰。”莱恩说到这儿，假意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然后等我毕业了......我去他家做几年工抵剩下的部分。”
“裴越宁是贵族少爷，合同他已经拟好了，我今天下午已经在执法所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了。”
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其实是下午在枢密院顺手拿的一张空白回执纸，里面屁都没有。
反正玛莎根本不关心他，也就不可能打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