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恐怖灵异 > 一人:从无根生开始祸绝诸天 > 第105章 镜子神
    十年后,保安堂。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堂内,药柜上那一排排抽屉蒙着一层浅浅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几个等着抓药的百姓围在旁边,看着诊桌前那位白发苍苍、满脸褶子的老大夫,神情里都带着几分敬重。

    李易收了针,动作慢,却稳得出奇。

    他将最后一根银针轻轻放回针囊,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的汉子,脸上带着惯常的和气笑意。

    “成大夫,手艺还是这么精湛,被你这么一扎,我就全好了。”

    汉子原地活动了两下肩膀,方才还总觉得发沉发紧的地方,这会儿竟然真松快了,连说话都比刚才高了几分声气,显然是心里高兴得很。

    李易呵呵一笑。

    “都是老毛病,回去以后少喝点酒,夜里也别老熬着,养几天就稳了。”

    他说得随意,像是随手提一句最寻常不过的嘱咐,汉子却连连点头,嘴里一个劲地应着“好好好”,至于能不能听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汉子很快从怀里摸出几枚银元,双手递到桌上。

    “成大夫,这是诊金。”

    李易伸手接过。

    他先在袖口上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像是上头沾了什么瞧不见的灰,又凑到嘴边轻轻哈了口气,随后才把银元夹在指间,对着光照了照,再屈指一弹。

    叮——

    清脆的银鸣声在保安堂里回荡开来,连旁边等着抓药的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下头。

    李易听着那声音,眯起眼睛,唇边不由自主露出几分满足的神色。

    “这银元缠绕上了红尘气,可是上好的精金之材。”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点评一味药材,旁人却只当他是在看银子的成色,倒也没觉得古怪,只是看着这位成大夫一如既往地财迷,忍不住笑了几声。

    保安堂里的人都知道。

    成大夫医术好,脾气也好,就是有一点,收钱的时候格外认真。

    一枚银元都要擦一擦,弹一弹,瞧一瞧,仿佛不仔细验过,就会亏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可镇上的人偏偏还就吃这一套。

    因为这年头,大夫越老,越让人觉得有本事。

    成大夫都老成这样了,坐在那儿像一截快要入土的枯木,可偏偏一出手,什么风寒旧疾、骨痛腰麻,十有八九都能见效,久而久之,反倒叫他在镇子上越发有了名气。

    而这副苍老的模样,也正是李易有意维持下来的。

    他本就不是这世间寻常人。

    十年前,他转世之时,太清性灵自带了一副模样,生得老了些,后来又被方法师带走,师兄弟二人一度在义庄里落脚,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安稳。

    只是他长得实在太快。

    旁人家孩子十年长成少年,他三年便已抽条成了成人模样,只是模样虽然长开了,面上却一直是副老态,并未因为修行而返老还童。

    李易也不在意。

    甚至还刻意顺着这副模样来过日子。

    人畜无害,满脸皱纹,走到哪儿都像个没什么脾气的老头子,镇上的人看他年纪大,先敬三分,反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于是三年前,他便从义庄里走出来,在镇上开了这家保安堂,凭着一身医术和这张唬人的老脸,生意竟然好得出奇。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师叔!”

    一个顶着蘑菇头、跑得满脸汗的汉子从外头小跑进来,进门便朝着李易拱了拱手,神色里带着几分熟络。

    李易抬眼一看,便知道是谁。

    “阿贵?”

    来人正是一眉道长门下的弟子,平日里在镇上跑得勤,李易也见过几次。

    阿贵抹了把额头的汗,喘了口气,咧嘴笑道:“师叔,师傅说晚上请你吃饭,让我来叫你。”

    这话一出,李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毛都扬了起来。

    “请我吃饭?”

    “对啊。”

    “你师傅说的?”

    “师傅说的。”

    李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不太信,又追问了一句:“你没听错吧?不是让我去掏钱?”

    阿贵一脸无奈。

    “师叔,真没听错,师傅说的是请你吃饭。”

    李易哼了一声,随手把针囊收好,嘴里却不肯放过人。

    “那可真稀奇,你师傅这铁公鸡,今天居然舍得拔毛了。”

    阿贵被他一句话噎得哭笑不得,只能挠着头陪笑。

    旁边等着看诊的人听见这话,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成大夫又说笑了。”

    “你们不懂。”

    李易摆摆手,神色一本正经。

    “他那人最会算计,平日里请人吃顿饭,比从他身上割肉还难。”

    正说着,外头有人接口道:“一眉道长和成医生的关系是真好啊,不过一眉道长看着比成医生年轻不少,怎么他是师兄,成医生反倒是师弟?”

    这话问得自然,也问出了不少人心里藏着的疑惑。

    李易听完,哈哈一笑,抬手捋了捋胡须。

    “师兄入门早,我入门晚,我们是不得拜的师兄弟。”

    众人这才恍然。

    一眉道长,镇上没人不知道。

    他一双长眉浓得吓人,垂下来几乎连成了一片,远远看去,活像两条毛毛虫挂在脸上,久而久之,众人便都叫他一眉道长。

    至于成昆这个名字,则是李易这一世的本名。

    方一眉从成姓、昆仑派中各取一字,便成了这个称呼。

    待医馆里的最后一名病人离开,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李易关了保安堂的门,提着两坛酒,不紧不慢地往义庄方向走去。

    夜风拂面,镇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倒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安稳味道。

    义庄里早已摆好了桌子。

    几碟农家小炒冒着热气,旁边竟还炖了一只鸡,香味顺着夜风直往鼻子里钻,李易一进门便笑了。

    “师兄,今天这么大方,还给我宰了一只鸡。”

    方一眉坐在桌边,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里带着点嫌弃。

    “吃你的吧,有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李易也不客气,顺手拉开椅子坐下,抄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鸡肉,吃得十分痛快。

    “我哪里小气了,我在你小子身上花的可不少。”

    方一眉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却并无多少真恼,只是听着依旧像在拌嘴。

    李易咽下一口肉,笑眯眯地回了一句:“那是投资,将来是要回报的。”

    “滚蛋。”

    方一眉摇了摇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像是还想再骂两句,最终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师兄弟二人边吃边聊,桌上杯盏碰撞,屋外月色渐起,气氛一时间倒也轻松。

    李易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方一眉说起镇上的杂事,听着听着,便察觉出今晚这顿饭不只是单纯请客那么简单。

    果然,待酒过三巡,方一眉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放下酒碗,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该从何处说起。

    李易见状,也把筷子放下,顺手擦了擦嘴。

    “出事了?”

    方一眉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昆仑山那边来信了。”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书信,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李易,目光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掌门传讯,叫我去降魔。”

    李易神色微动。

    “什么魔?”

    方一眉吐出两个字。

    “镜子神。”

    院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夜风吹过,树影在墙上轻轻晃动,连桌上的油灯都被吹得闪了几下。

    方一眉缓缓开口,把掌门信中的意思一点点说给李易听。

    他们这一派的弟子,本就都出自昆仑山下,修行的路数也与旁人不同。这些年,他的修为提升得太快,几乎没有刻意隐藏过什么,气息外露之下,竟真把某些东西给引出来了。

    “那不是寻常邪祟。”

    方一眉神情凝重,声音也压得低了些。

    “掌门说了,天地阴阳,原本就是平衡的。阳长则阴生,盛极则衰,我又修持了上乘功法《逆生宝卷》,修为进境太快了,自然会引出一些不平衡。”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易。

    “那镜子神,本质上就是我催生出来的。”

    “所以,它也要因我而亡。”

    “这是命数。”

    李易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方一眉这人,平时看着随和,实际上骨子里最是认死理,凡是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从不肯退半步。

    果然,方一眉继续道:“我不能逃避。因为我的缘故,让那东西造出杀孽,那也是我的罪业。它既因我而生,就该由我来收。”

    李易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打得过吗?”

    方一眉一滞,半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把手指缓缓收拢,声音低了下来。

    “掌门在信里写得很清楚,镜子神不是一个邪神,而是四个。”

    “四个象征恐惧的古老邪神。”

    “我若能镇压它们,待到功德圆满之时,便能接过昆仑掌教之位。”

    “可若真要去,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恐怕得在那里坐镇几十年,和那东西一直耗下去。”

    说到最后,方一眉轻轻叹了口气。

    李易把他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畏惧,却明显是底气不足。

    他知道,师兄嘴上说得决绝,心里却未必真有十成把握。

    李易沉吟了一下,忽然抬起头,冲他一笑。

    “没事,我帮你。”

    方一眉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

    李易点点头,神色平静。

    “我。”

    方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在他眼里,自己这位师弟平日里除了看病、收钱、摸银元,似乎也没见他显露过什么特别的本事。虽说天资确实不差,可满打满算,这小子如今也不过十岁,纵然修行快,又能修出什么来?

    李易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顿时呵呵一笑。

    “师兄,你错咯。”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语气不急不缓,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笃定。

    “智者向内寻求智慧,不智者向外寻求力量。”

    “凡事物皆有相生相克之处,如来尚要受那倒马桩之苦,难道镜子神就天下无敌,没有任何弱点了吗?”

    方一眉听得微微一怔,竟一时没有接话。

    李易见状,嘴角笑意更深。

    “再说了,你真以为我这些年什么都没做?”

    话音未落,他忽然站起身,身形一挺,原本那副苍老得近乎垂暮的模样,竟在灯火下缓缓起了变化。

    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

    松弛的皮肤慢慢收紧。

    脸上的皱纹一层层褪去,整个人的脊背也一点点挺直,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体内苏醒,瞬间将那层刻意维持了十年的老态尽数冲开。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坐在方一眉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个满脸褶子、气息平和的老大夫,而是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眉目温润,气度从容,虽不见锋芒,却自有一种沉稳深藏的气息,仿佛整个人都像一口安静的深井,望不见底,却叫人莫名心惊。

    方一眉猛地站了起来。

    连手里的酒碗都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你——”

    他盯着李易,半天只吐出一个字,随后脸色便接连变了好几回,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最后全都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吸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

    这些年看着温吞老实、连收钱都要擦三遍的师弟,竟然一直藏着这么一手。

    李易笑呵呵活动了一下肩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并非是一点修为没有哦。”

    方一眉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慢慢坐回去,神情却依旧复杂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微微一变。

    “对了,还有一件事。”

    李易端着酒碗,挑眉看他。

    方一眉沉声道:“镜子神封印之地,在你老家古城。”

    李易动作一顿。

    随即,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还带着几分畅快。

    “哦。”

    “那更该去了啊。”

    他抬起头,眼底那点一直藏着的光,终于慢慢亮了起来。

    “正好了却一桩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