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继续循着气味追索源头。
梧桐山脉长约两百余公里，宽不过三十公里。以赵黎的飞行速度和神识覆盖范围，搜索起来极快。
不过片刻，他便在浓重的夜色中锁定了一道人影——一个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筑基修士。
“副殿主大人也真是的，什么脏活累活都往我身上推。”那人嘴里嘟囔着，从腰间摸出一只灵兽袋。
袋口一松，一只接一只魔化鼠从中跃出，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下方的灵田。
“小老鼠们，吃吧吃吧，敞开了吃。”
“累死那群要饭的，让他们一辈子离不开梧桐山脉，老老实实给我种田纳税。”
赵一眼神一冷，寒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这些魔化鼠，竟然是修士有意放的。”
“白骨道？”
“不对。”
“那面具，和我见过的白骨面具不太一样。”
赵一当即催动【洞真灵目】，同时叠加上法则神通【洞玄神瞳】。两道瞳光交汇，洞穿虚妄，将那面具的每一处纹理、每一丝灵力流转都剖析得纤毫毕现。
“赝品。”赵一心中冷笑，悄无声息地敛去全部气息，身形如滴水入海，彻底融入夜色。他刚刚将抽取到的【隐身】天赋升至SS级，此刻施展开来，哪怕近在咫尺也无从察觉。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主使。”
他原本打算直接施展惑神逼问，转念一想，不如跟上去亲眼看看。事后再动手不迟。
飞行片刻后，那修士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迅速摘下面具，换上一身衣服。
那一身衣服，赵黎再熟悉不过，武殿修士的制式袍服。
赵一如影随形，一路跟到一座高楼前。楼额之上，赫然悬着两个大字——“武殿。”
那修士径直上楼，闪身进了一间房。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过来，在赵一所在的位置一扫而过。然而这道神识未作丝毫停留，显然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李富贵，进来。”
房间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赵黎的本尊虽身在远处，但神识早已将整座武殿笼罩其中。拥有敛息特性的神识扫过去，满殿修士，无一人察觉。
整座武殿，修为最高的，是盘踞在顶层的那个中年修士陆远海，梧桐山脉三级分殿殿主，气血六千万，神胎境修士。
而李富贵此刻面对的，则是分殿主之一陆强，气血两千两百万，神息境修士。
陆强不仅是分殿主，更是殿主陆远海的亲生儿子。整个梧桐山脉武殿，从里到外，都被这对父子牢牢攥在手心。
“陆大人，您吩咐投放的魔化鼠，今晚已全部投放完毕。总计十六万亩灵田，一亩不落。”李富贵满脸堆笑，腰恨不得弯到地上去。
陆强颔首，道：“从明天起，先停一停。”
“这些难民，都是咱们的财源。不能让他们靠着种田翻身。”
“一旦攒够了灵石，不是跑去坐传送阵，就是跟着北行团冒险离开。人跑了，咱们找谁收地税？”
他话音一转，又是另一层算计：“但也不能把他们逼得太绝。万一狗急跳墙、冒死闯荒野，咱们的地税一样打水漂。”
李富贵连忙接话：“大人果然高明。”
“属下会停上一个月。从明天起，对外宣称魔化鼠是白骨道魔修招来的，并且带人主动帮灵农捕杀，做足了样子。”
“小李，跟你说多少遍了——叫我副殿主。”
“是，是，陆大人。”
李富贵正欲退下，身后又传来一声断喝：“等等！”
他一个激灵转过身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陆强的脸色比方才沉了几分：“明后几天，九洲战院会派人过来清剿白骨道据点。你手下那些人都给我收敛一点，这段时间任何小动作都不许搞。”他目光阴冷地盯住李富贵，“要是让人抓住了把柄，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到上面去，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严加管束！”
赵黎听到这里，心中已彻底坐实了判断。
梧桐山脉的武殿，烂透了。从上到下，烂到了骨子里。
杀区区一个李富贵，又有何用？
这里需要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清洗。
他当即做出决定，赵一就留在武殿，寸步不离，全天候监听所有人的对话。
除此之外，他还得到另一个重要消息：九洲战院已派人前来拔除白骨道据点。
这，或许也是学院安排给他观察任务的一部分。
而他的另一尊分身，此刻正穿行于梧桐城的大街小巷，以神识与瞳术暗中搜寻白骨道的蛛丝马迹。
另一边。
赵黎本尊以筑基修士的身份，入住九洲山脉中心区域的擎天大酒店。
筑基境的修为一亮出来，酒店当即给他安排了顶级客房，房费直接半价。
本尊的神识同样铺展着。
也正是这种状态下，让他撞见了一幕颇有看头的场景。
同一楼层，另一间顶级客房内，一男一女正翻云覆雨。
男的不过筑基初期，气血堪堪三万，根基弱，这辈子也就到头了。女的则是开窍境，气血八百点，一样根基稀薄。
风雨过后，女修软在男人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和恐惧：“轩哥，葬龙墟越来越近了，带我一起走吧。我真的好怕。”
“宝贝儿，急什么，”男人漫不经心地抚着她的头发，“我还能丢下你吗？”
女修猛地坐起身来，眼里蓄着泪，声音陡然拔高：“轩哥，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上回亲口答应，这周就带我走的！”
男人脸上的笑意骤然阴沉下去。他不紧不慢地穿好裤子，回过身来，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女修白皙的脸上顿时浮起一个红肿的掌印。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
“丽雅，给小爷我把位置摆正。伺候好了，小爷心情一好，走的时候兴许还能捎你一把。”
“至于心情不好嘛——”
他走到门口，回头瞥了一眼床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那你就只能去卖了。卖上几年，说不定能凑够灵石离开。”
面对一个筑基修士，丽雅哪里敢多说半个字，只能咬着嘴唇，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从头看到尾的赵黎，暗骂一声。
“刚完事就翻脸，打完女人提裤子走人。真是渣到了骨子里。”
“这种人活着，纯属浪费灵气。一会儿让分身把他处理了。”
他当即调遣赵二赶往酒店。
男人走出房间的那一瞬，丽雅的眼底翻涌起一抹极深的怨毒。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简。
玉简上的图案陡然撞入赵黎的视线，一个苍白的骷髅头，白骨道的标记。
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手指猛地攥紧，将玉简捏成齑粉。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赵二在酒店附近截住了刚刚离开不久的男修。
惑神、麻痹、斩杀，焚烧尸体，一套连招，一气呵成！
也就在此刻，一只漆黑的乌鸦悄无声息地飞入女修的房间，落在窗棂上。
乌鸦口吐人言，声音低沉诡谲：“丽雅，你想通了？愿意加入我白骨道了？”
赵黎从这乌鸦的语调中，感受到了测谎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