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那股暗中力量悄然搅动之下，海水猛然挣脱掌控，自九霄之上倾泻而下！
刹那间，法海与白素贞皆是面色剧变。
两人拼尽全力补救，却已无力回天。
溃堤的洪流冲垮海岸，眨眼吞没金山寺近旁数座城镇。
无数百姓猝不及防，被巨浪掀翻、卷入水中，顷刻间失去知觉，继而“溺亡”。
“好毒！”
叶渊眼底寒意更深。
原来洪水失序，竟是人为操控；
更令人齿冷的是，连洪水冲击哪几座城、淹没哪片街巷，都是那股暗力精准牵引！
不多时，海面浮尸遍野。
纵使法海竭力挥动袈裟救起不少百姓，仍有十余万人“葬身”洪流。
“你怎么下得了手？！”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法海仍止不住浑身发颤，几乎破功。
十几万具“尸体”，密密麻麻铺陈眼前，不断冲击他的心神。
那一刻，他险些忘了这只是演戏，那些人根本没死。
直到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死寂，才猛地将他拽回现实。
他回头望去，只见方才还在奋力控水的白素贞，竟在此刻诞下一子。
“文曲星降世了！”
法海心头一震，忽然记起叶渊曾提过：许仙与白素贞之子，正是文曲星君转世。
也正是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眼前这些“尸身”，实则全在叶渊手段之下，进入了连他自己都难以辨别的深度假死状态。
可他脸上依旧悲恸，继续演着这场戏；
心底却已杀意翻涌，如潮似焰。
若非误入聊天群，他真会按观音的布局，亲手酿成这场灭顶之灾。
他甚至有一瞬想冲上前去，当场斩杀文曲星与白素贞，让观音所有图谋化为泡影。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白素贞，其实是无辜的。
而且比起除掉白素贞，他更想亲手铲除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观音！
法海猛然扑入滔天巨浪，从白素贞怀中夺下那个婴儿。
顷刻间，洪水裹挟着巍峨的雷峰塔轰然撞来，将水中挣扎的白素贞死死压入塔底，镇封于水底深渊。
“姐姐……”
另一侧，小青目睹白素贞被永镇雷峰塔，发出一声撕裂心肺的嘶吼，抬手一剑刺穿了刚寻到的许仙胸膛！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入翻涌浊流，身影瞬间被洪涛吞没。
原来，他亦是黎山老母门下弟子之一！
“阿弥陀佛！”
法海怀抱许仙与白素贞的幼子，凝望四野浮沉的无数尸骸，凌空盘坐，口诵真经，为这些枉死之人超度亡魂。
他似已“顿悟”，周身迸射出灼目金芒。
片刻之后，血肉之躯竟尽数化作纯金之色，显现出庄严佛陀金身。
“法海，你终得大彻大悟，可登西天极乐净土！”
一道恢弘浩荡、威严如渊的声音自天而降。
法海缓缓睁眼，只见虚空之中，一尊高大无匹的观音虚影赫然浮现，正以慈悯而欣慰的目光俯视着他！
“弟子法海，拜见观音大士！”
法海凌空起身，躬身合十，向观音行下大礼。
“法海，你功行圆满，本座特来接引你往西天大雷音寺，速随我同去！”
观音再度开口，声若洪钟。
法海却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水面密布的浮尸，沉声道：
“弟子亲手酿成如此惨祸，哪还有脸面证道成佛？”
虚空中的观音顿时怔住。
按既定命数，法海本该狂喜叩拜，欣然随他升天，这傻子，竟因满目死伤，断然否决自己成佛的资格？
观音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可就在此时，法海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如刀：
“菩萨，弟子想问：您明明知晓，只要点破白素贞许仙转世之身，必招此劫，为何还要开口？”
“您明明预见，我与白素贞斗法，将致万民涂炭，为何袖手旁观？”
“等到尸横遍野，您才现身；不责一句，不问半声，只急着渡我成佛，”
“这就是您口中的大慈大悲？”
“还是说，在您眼中，我人族性命，轻如草芥？”
“十几万条活生生的人命，竟抵不过佛门多添一尊金身罗汉？”
？？？
暗处静观的叶渊，清楚瞧见观音脸上掠过一丝真切的愕然。
显然，法海这一连串质问，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预判。
“法海，你执念太深。”
“此乃天地劫数，因果使然，无人可逆！”
数息之后，观音回过神来，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
心底却悄然泛起疑云：法海怎会知道，正是自己亲口指点白素贞去寻许仙？
“劫数？因果？无人可逆？”
法海低声复述，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下一瞬，他眼中凶光暴涨，杀意如潮炸裂：
“放你娘的狗屁！你不提许仙转世之事，何来今日血海？”
“凭你的本事，真拦不住我与白素贞相斗？”
怒火焚尽理智，一句粗粝怒喝，震得观音当场失语，他万万没料到，一个整日诵经持戒的和尚，竟能当面爆出口！
然而观音尚未来得及再言，便见法海双掌翻飞，结印如电：
“大威天龙！”
“大罗法咒！”
“世尊叶渊！”
“荡平群魔！”
他身上金光骤灭，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幽光！
法海一把扯下袈裟，后背那条原本金鳞熠熠的蟠龙纹身，此刻已全然转为漆黑狰狞！
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机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如山崩，似海啸，直欲碾碎诸天万界！
“法海，你疯了？！”
观音神色剧变。
这副模样，分明是要对他出手，要弑神！
更骇人的是，连“大威天龙”这等佛门至高咒诀，都被他篡改，弃佛尊名，改奉“叶渊”！
“你竟堕入魔道，胆敢亵渎本座？”
观音满脸难以置信。
一个朝夕礼佛、谨守清规的僧人，竟对初次相见的自己拔刀相向？简直荒谬绝伦！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此刻法海的气息，比此前大战白素贞时，强出何止一筹！
此人此前分明一直藏拙，就等他现身，一击致命！
“不是亵渎，是诛杀！”
“杀尽你们这些自诩高高在上、视我人族如蝼蚁的仙佛！”
“大威天龙！”
法海杀气盈眸，暴喝如雷，一记重拳裹挟黑焰，直轰观音面门！
同一刹那，他背后腾起一条遮天蔽日的黑龙虚影，龙吟震霄，张牙舞爪扑向观音！
“孽障，也配弑神？”
观音冷笑一声。
纵使法海藏有余力，在他眼里也不过蚍蜉撼树。
须知他未入佛门之前，便是洪荒十二金仙之一，道行不逊于后来的如来多宝。
眼下虽只是一具分身下界，也绝非区区法海所能撼动。
叶渊亦认定：法海别说斩杀观音，连碰他衣角都难。
可就在法海高呼“世尊叶渊”的刹那，叶渊识海中突现异象，一尊法海虚影正五体投地，虔诚叩拜，向他恳求赐力！
“香火神道！”
“信仰之力！”
叶渊心头一震，他当年所授香火之道，法海不仅修成了，竟还以他为唯一信奉之主，日夜供奉！
没有丝毫迟疑，叶渊当即分出一道本源之力，遥遥灌入法海体内。
霎时间，那扑向观音的黑龙虚影，骤然炽盛如日，光芒刺破苍穹！
他不再只是纯粹的墨色，而是蜕变为一条流光溢彩的真龙，通体缭绕着叶渊所赐神力的独特威压！
轰，！
观音体表那层圣洁仙辉骤然炸裂，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掀飞，在虚空中一路倒滑出老远！
“妖孽！你根本不是堕入魔道，而是背弃正法，转投了外道邪神！”
观音怒不可遏，面沉如铁。
若非借来一股异域神力，法海连她周身仙光都撼动不了半分！
她五指猛然张开，一只遮天巨掌凭空凝现，裹挟撕裂虚空的骇人威势，朝黑化后的法海当头攫去！
“你们这些菩萨、佛陀，何曾把人族生死放在心上？在你们眼里，我们不过是待割的香火韭菜！”
“既如此，你们凭什么还要我们叩首焚香、顶礼膜拜？”
“为助白素贞渡劫飞升，你们竟默许洪水泛滥，活活淹死十几万无辜百姓！”
“今日，我法海就要让你们这群披着佛皮的畜生明白，人族，不是任你们揉捏的软柿子！”
法海面容扭曲，字字如刀，吼声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话音未落，他浑身金芒暴绽，炽烈如烈日初升！
这正是他自叶渊处习得的另一门至强炼体法，神魔不灭体！
他攥紧拳头，迎着那擎天巨掌狠狠砸去，却只让巨掌微微一顿，纹丝未退！
“疯子！区区十几条人命，就值得你叛出佛门？你脑子是让驴踢过不成？”
观音彻底撕下伪装。
法海既已改信他神，今日绝不能留！
那副悲天悯人的假面，被她当场摔得粉碎。
“放你娘的狗屁！”
“十几万条命啊！”
“我们世代供奉的，竟是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法海双目赤红，怒火焚心，立刻祭出本命法宝袈裟阻拦巨掌，可袈裟刚一触碰，便如薄纸般被扯成漫天碎絮！
“垂死挣扎罢了！”
观音冷笑一声，巨掌骤然合拢，将法海死死攥在掌心。任他如何发力挣脱，也如困泥潭，动弹不得。
“你这功法气象恢弘，毫无阴邪之气！”
“本座倒要瞧瞧，究竟是谁胆大包天，蛊惑你背叛佛门！”
观音并未立下杀手。
一尊即将证果的佛门嫡传弟子公然倒戈，背后牵扯之重，足以动摇整个佛界根基。
若不揪出幕后之人，此类事必会接二连三。
更关键的是，此人竟敢公然打破天规，将“仙”与“人”的本质差异尽数点破！
单看法海开口闭口“我人族”，便知对方是要刨佛门的祖根！
“你在找我？”
忽地，观音瞳孔骤然一缩，寒毛倒竖！
她甚至来不及细查法海状况，耳畔已响起一道略带戏谑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