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将死之人,朱祁镇不屑于浪费半分口舌。

    很快,王振身体犹如一滩烂泥,疲软了下去,随着几下抽搐,最终彻底气绝而亡!

    满营死寂。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谁不知道王振是陛下刻在骨子里的宠臣?

    从东宫陪到登基,满朝文武谁不看他脸色行事?

    军政大权哪一样不是他说了算?

    可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着,那个一直对王振言听计从的少年天子,亲手一剑,斩了这个权倾朝野的阉党!

    这一刀像劈在所有人天灵盖上,震得他们脑子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

    朱祁镇扫视营中将士,沉声道:“王振huo国乱军,其罪当诛!朕今日亲手斩他,便是以正视听,以振三军!”

    “今后,谁敢效仿奸佞、乱我军心,同此下场,定斩不赦!”

    话落,他手中佩剑狠狠扎进脚下地板,剑柄震颤,嗡鸣不止!

    “来人!将王振首级悬于营门,示众三军!”

    “陛下圣明!”

    不知是谁先喊出第一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整个大营都在晃。

    这一声喊,是憋了几个月的恶气!是恨到骨子里的痛快!

    多少将士早就恨不得生啖王振的肉,如今王振死了,他们个个都红了眼,热泪砸在甲胄上。

    再看高台上的朱祁镇,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昏庸的影子?

    那杀伐果断的气势,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帝王剑,瞬间点燃了所有人骨子里的战意。

    这才是他们渴望拥有的帝王!

    军心稳住了。

    朱祁镇暗中松了口气。

    当然,他也注意到,这其中还有一些人眼神闪躲,神色间有难掩的惊恐。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王振的同党。

    如今王振被杀,他们自然会担心会不会被一并清算。

    不过现在还是要以整体局势为重。

    “邝尚书。”

    “臣在!”

    “你之前奏请撤往怀来城,朕准了。”

    邝埜狂喜!

    斩王振固然大快人心,可活着撤出土木堡,才是眼下的生死大事。

    “事不宜迟,朕命你即刻整军!放弃所有辎重粮草,轻装疾行,赶在瓦剌合围之前,全速撤往怀来!不得有误!”

    “臣遵旨!”

    邝埜转身就冲了出去,各路将领紧随其后,军令像风一样传遍大营。

    刚才还萎靡不振的将士们,一听要连夜离开这鬼地方,个个像打了强心针。

    整个大营虽忙却不乱。

    不过片刻,大军已然整装待发。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碎了夜色。

    斥候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白得像纸:“启禀陛下!大事不好!!”

    朱祁镇心中一沉:“说。”

    斥候喘着粗气:“瓦剌骑兵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了!所有要道全被封死了!我军已经被合围了!”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将士们,瞬间僵在原地。

    邝埜的脸瞬间煞白:“怎么会这么快?!”

    朱祁镇望着帐外漆黑的旷野,暗自叹息。

    他已经拼了命抢时间!

    可,还是晚了一步。

    历史的惯性,竟然恐怖如斯。

    他心里把王振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可事到如今,再怎么迁怒王振也于事无补。

    只能尽快另作谋划了。

    “邝尚书,召集所有文武将领,大帐议事!”

    不过片刻,大帐里挤得满满当当,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众卿,可有破敌之法?”朱祁镇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将士。

    无人应声。

    合围之前尚有一线生机,可现在连这最后一丝活路都被堵死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朱祁镇猛地一拍案几,怒声呵斥:“我大明以武立国!尔等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怎么现在都成了哑巴?!”

    “陛下息怒!”

    哗啦啦跪倒一片,没人敢抬头。

    朱祁镇当即立断:“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传旨!集中所有精锐,强行突围!不惜一切代价撕开缺口,向怀来城方向冲杀!”

    绝境之下唯有死战!

    所有人眼中重新燃起悍不畏死的光,齐声领命:

    “遵旨!”

    杀声很快炸响!

    战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将士的嘶吼,在土木堡的夜色里混成一片。

    大帐里,斥候像流水一样进进出出,每一次禀报,都让帐内的气氛更压抑一分。

    明军早已是强弩之末,连日长途奔袭,士卒早就疲惫到了极点,双腿像灌了铅。

    更致命的是断水断粮,士兵们口干舌燥,肚子饿得咕咕叫,拿刀的手都在抖,战力十不存三。

    一次、两次、三次……

    数次冲锋全被瓦剌骑兵压回,尸体在缺口堆成了小山。

    “报!”

    “启禀陛下!我军数次冲杀,死伤惨重!仍未能冲破包围!”

    斥候的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人,有的大臣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绝望犹如潮水淹没了整个大帐。

    朱祁镇闭目,指尖轻轻敲着案几许久:“传旨,继续突围。”

    所有人都懵了。

    邝埜猛地抬头,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几轮冲杀都没撕开缺口,再冲只是徒增伤亡!臣恳请收拢兵力,坚守营寨,等待增援!”

    他是兵部尚书,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增援?”朱祁镇抬眼:“哪里的增援?”

    邝埜立刻道:“宣府杨洪麾下有数万边军!急行军半日就能到土木堡!”

    朱祁镇摇了摇头:“杨洪,指望不上。”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懂朱祁镇为何说得这么绝对。

    只有朱祁镇清楚,正史上土木堡被围时,杨洪从头到尾按兵不动。

    在杨洪眼里,守好宣府重镇,比救一个昏君重要一万倍。

    见朱祁镇没有解释的意思,邝埜又说道:“还有大同!大同也有数万兵力!”

    朱祁镇再次摇头:“大同距此两百余里,急行军也要两天,我军断水断粮,撑过今天都难,怎么等两天?”

    “况且阳和口一败,大同兵力折损大半,自保都难,哪有余力来救?”

    邝埜瞬间语塞:“可强行突围也不是办法啊!”

    帐内再次乱成一团,有人喊坚守,有人喊突围,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朱祁镇的声音再次响起:“朕没指望能突围成功。”

    一句话,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没指望突围成功?

    那继续突围的意义何在?

    邝埜眉头紧皱:“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