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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改良火铳

    杨洪急忙单膝变双膝,匍匐在地。

    “宣府总兵杨洪,戍边多年,战功卓著,守土有方,着晋封镇朔将军,总督宣府,万全,怀来三地军务,沿线边军悉听节制!”

    司礼监太监的声音尖细却清晰,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头。

    杨洪伏在地上的肩背骤然僵住。

    他本是做好了被问罪的准备,即便有守土的道理,终究是担了君父有难不救的名声,能保住这条命已是万幸,哪敢想还能加官进爵?

    两侧的文臣武将也齐齐变了脸色!

    三地总督这份恩宠,未免太重了!

    “陛下,臣…”

    杨洪喉头滚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朱祁镇看着他,道:“怎么,杨总兵不满意?”

    “臣不敢!”

    杨洪猛地回神,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盔缨抖得厉害:“臣本就是有罪之人,能免去一死已是龙恩浩荡,这加封一事,臣万万不敢受!”

    朱祁镇眼神一凌,声音骤然冷了几分:“你当朕给的封赏是针对你个人的?朕是要你能更好地守好我大明的边疆,是为了边疆无数百姓的安全!”

    杨洪大惊,赶忙匍匐得更低,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臣愚昧,还请陛下恕罪!臣领旨受封,谢皇上!”

    朱祁镇冷哼一声,语气稍缓:“朕还有两件事要同你说。”

    “请皇上明示。”

    “此次与瓦剌一战,京营损失惨重,三大营建制不全。从你宣府调一万精锐边军补充京营,由你子杨俊带队,回京后编入京营序列。”

    杨洪心里了然。

    说是补充京营,实则是拆分他的兵权,顺带留个人质在京。

    不过编入京营序列,杨俊日后反倒有了接触中枢的机会,未必是坏事。

    快速想通这些,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叩首:“臣遵旨,犬子若能侍奉陛下左右,那也是他的福气。”

    朱祁镇随即又说第二件:“朝廷会派新任监军入驻宣府,专管粮草稽核,不干涉一线军务。”

    “陛下旨意,臣无所不从。今后臣定当配合监军,账目清清楚楚,绝无半分隐瞒。”

    这件事杨洪也没多想。他驻守边关多年,在粮草军饷上从未中饱私囊,只要监军不插手兵卒调度,这样一个人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边防军务朕就不与你商讨了,朕已命邝尚书总督,接下来你去和他对接吧。”

    “是。”

    朱祁镇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边,转身离去。

    杨洪伏在地上,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才缓缓直起身,后背已经凉了一片。

    他作为边防将领,很少有面圣的机会,对这位帝王的为人心性,向来只是道听途说。

    少年登基,宠信王振,行事莽撞,像个被惯坏的孩子。

    可今日一见,对方恩威并施的手段,拿捏人心的分寸,哪里有半分昏庸?

    这般驭人.之术,简直是可怕!

    离开演武场,朱祁镇又在张辅,樊忠的陪同下,往神机营驻地而去。

    明朝这一时代可以说是冷兵器和热武器的过渡期,神机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还没进营门,就听见“砰——砰——砰——”的火铳声,沉闷得像闷雷,一阵接着一阵。

    校场上硝烟弥漫,刺鼻的硫磺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

    几百名士兵分列三排,正轮流放铳。

    他站在将台上看了不到半刻钟,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放一枪,装弹要半分钟,平均一分钟能打出一发就算快的。

    士兵们低头往铳管里倒火药,手抖一下就撒出来大半,再塞弹丸,捣实,点火绳,一套动作繁琐得像在做针线活。

    准头更是离谱。

    一百步外的草靶,十枪能中一枪就算不错,大多要么偏了,要么擦着边过去,还有几杆火铳闷响了半天没动静,急得士兵满头大汗,反复吹火绳,脸都熏黑了。

    更要命的是今天天阴,空气里带着潮气,火绳燃得慢,有个士兵点了三次都没点着火药池,最后铳管“噗”地一声冒了股黑烟,还是哑了。

    “这就是我大明的神机营?”

    朱祁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压过了火铳的轰鸣。

    在场的将领们齐刷刷低下了头,没人敢接话。

    神机营参将李达额头冒汗,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将台,跪倒在地:“陛下,神机营的火铳,向来就是这样。”

    “向来如此,便是对的?”

    朱祁镇反问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李达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

    张辅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火铳这东西,自永乐朝传下来,几十年了都是这个样子,射速慢,怕潮湿,准头差,都是老毛病,军器局的工匠们也想过不少办法,实在改不了。”

    “改不了?恐怕不见得吧。”

    张辅还以为朱祁镇是觉得神机营和军器局不思进取,连忙道:“那老臣这就把军器局的工匠找来,陛下可亲自询问他们。”

    不多时,十几个老工匠被带到了将台之下。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叫王逵,军器局的总匠头,做了四十多年火器,在军中名头极响。

    “草民王逵,参见陛下。”

    老工匠们纷纷跪倒行礼,不敢抬头。

    “免礼。”

    朱祁镇道:“朕问你们,这火铳,能不能改得更快,更准,且不怕潮?”

    王逵愣了一下,随即颤颤巍巍说道:“陛下,这火铳的形制,自永乐朝传至今,我们军器局和兵仗局想过不少法子改良,可始终没能找到突破口。”

    朱祁镇问道:“问题出在哪?”

    “火铳靠火绳点火,下雨天就会打不着,装弹要从枪口倒火药,塞弹丸,繁琐的步骤导致快不了,铳管又短又滑,内壁没膛线,打不准的原因便是如此。”

    王逵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是真懂行。

    旁边的老工匠们也纷纷附和,脸上都是无奈:“是啊陛下,都是老毛病了,改不了。”

    “能改。”

    朱祁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全场瞬间安静了。

    风卷着硝烟掠过将台,所有人都抬着头,眼神里带着怀疑,皇帝还懂造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