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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火候造假

    残剑照出的火纹,和甲炉炉灰一模一样。

    焦黑。

    赤黄。

    像被硬生生催出来的假火。

    郑直盯着那口磨号旧炉。

    炉壁里的纹路一层压一层。

    有些旧得发暗。

    有些却新得刺眼。

    齐墨把残剑往上抬了半寸。

    赤光从炉腹滑到炉腰,焦赤火纹也跟着往上浮。

    “正常筑基丹,不该有这种灰。”

    郑直问:“正常该是什么样?”

    “温白。”

    齐墨指向旁边一口废炉。

    “筑基丹主火要稳,辅火要绵,灰色该白中带暖。像烧过米纸,不像烧过骨头。”

    她又点了点眼前旧炉。

    “这种焦赤,说明外火催得太猛。”

    “外火?”

    “给人看的火。”

    齐墨说话很直接。

    “丹纹漂亮,丹香足,外行一闻一看,会觉得火候十成。”

    郑直立刻接上。

    “内火呢?”

    “虚。”

    齐墨道:“药性没被慢火压进去,只是在丹壳外面走了一圈。丹纹会很好看,丹香也会冲,可入口之后药力散得快,还会乱窜。”

    郑直笑了。

    笑意很冷。

    他当时吞下那枚筑基丹,就是这种感觉。

    香是香。

    猛也是真猛。

    可药力不往丹田走,像一窝被火赶疯的虫,哪里有旧伤就往哪里钻。

    “火候造假。”

    他吐出四个字。

    齐墨看他。

    “你们丹房有这个说法?”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吃过。”

    齐墨沉默。

    郑直把甲炉炉灰重新包好。

    “丹房对外说十成筑基丹,丹纹漂亮,丹香够足。实际上外火够,内火虚,稳灵草还少三成。这样的丹,给炼气弟子吃,会怎么样?”

    齐墨道:“运气好,药力白费。运气差,经脉被冲坏。”

    “杂役试丹呢?”

    “杂役?”

    齐墨皱眉。

    “杂役没有护脉符,灵根也弱。”

    她停了一下。

    “会死。”

    郑直点头。

    “两年前就死过一个。”

    废炉房里又静了。

    这一次,齐墨没再问“你怎么知道”。

    她只是握紧残剑。

    赤纹照在她指节上,映得那些细小伤口一片红。

    郑直走向下一口废炉。

    “继续。”

    齐墨举剑。

    第二口磨号炉,炉腹内侧浮出同样的焦赤黄斑。

    第三口,也是。

    不过第三口更浅,像是被洗过。

    郑直蹲下,看炉脚。

    编号被磨得很干净。

    但越干净,越不正常。

    废炉房的东西没人疼。

    炉脚上有灰、有锈、有裂痕,才合理。

    这几口炉的编号处却比其他地方新。

    像一张老脸上硬抠掉了名字。

    “三口。”

    郑直低声道。

    “不是一次失误。”

    齐墨道:“至少三批。”

    “三批假丹?”

    “三批火候造假。”

    郑直抬头:“区别大吗?”

    “大。”

    齐墨解释:“同一种火纹,不一定炼同一种丹。但同一种造假手法,说明背后是固定流程。”

    郑直听懂了。

    如果只有一炉假丹,丹房可以说许炉生失手。

    如果是三口旧炉都有同源造假火纹,那就不是失手。

    是流程。

    有人长期用这种火法,把低料丹炼出高阶卖相,再混进正炉名义里发给弟子。

    好看。

    好闻。

    好收灵石。

    不好活。

    郑直摸了摸左手旧烫痕。

    那处烫痕又在发热。

    不是丹毒。

    是怒火。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齐墨反应极快,残剑一翻,赤纹收进裂缝。

    郑直也把甲炉炉灰塞回怀里,一脚踢过旁边灰桶,挡住刚照过的炉脚。

    脚步声停在废炉房门外。

    有人压低声音。

    “就是这儿?”

    另一个声音道:“管事说最里面,磨了号的那几口。”

    郑直和齐墨对视一眼。

    丹房的人。

    来得很快。

    门锁响了一下。

    没打开。

    外面的人显然没有钥匙。

    “锁着?”

    “戒律堂挂的锁,说郑直那小子在里面。”

    “那怎么办?”

    “管事说了,不能让他碰那些炉。”

    “他一个杂役懂什么炉?”

    “你懂?让你来搬就搬。”

    郑直眼神冷下来。

    许炉生也在补漏洞。

    他们不知道残剑已经照出火纹。

    但他们知道磨号旧炉不能留。

    门外的人又试了试锁。

    铜锁撞门,哐啷一声。

    齐墨压低声音:“他们进不来。”

    郑直道:“现在进不来,不代表一会儿进不来。”

    “我可以把他们打出去。”

    “然后呢?戒律堂说我们毁坏废炉,丹房说我们偷炉,陆归山正好把复核取消。”

    齐墨不说话了。

    她不笨。

    硬打爽一瞬,证据全没。

    郑直走到门边,隔着门问:

    “外面哪位?”

    门外瞬间安静。

    过了两息,一个丹房杂役硬着头皮道:

    “废炉房清点。”

    “清点什么?”

    “管事吩咐,搬几口废炉去后院。”

    郑直笑了一声。

    “戒律堂刚罚我清点废炉,你们丹房就来搬废炉。要不要我给你们写个交接单?上面写清楚,复核前夜,丹房私搬磨号旧炉。”

    外面没声了。

    那人显然被“复核前夜”四个字吓住。

    郑直继续道:

    “你们要搬,我不拦。先去请陆执事开锁,再请戒律堂小吏做见证。顺便把炉号、炉损、入库年月都念一遍。”

    门外有人骂了一句。

    “少拿戒律堂吓人!”

    郑直道:“我不是吓你。”

    他抬高声音。

    “我是在帮你留命。”

    外面又静了。

    郑直语气淡下来。

    “丹房让你们现在来搬,出了事,罪名不会落在许炉生头上。会落在你们这些动手杂役身上。”

    门外呼吸声明显乱了。

    底层人最懂底层人的怕。

    郑直不用讲大道理。

    只要告诉他们,锅会落在谁头上。

    片刻后,脚步声退了。

    一个声音低低道:“先回去问管事。”

    另一个不甘心:“那炉……”

    “你想替管事坐罪你搬。”

    脚步声很快远去。

    齐墨看着郑直。

    “你吓人挺熟。”

    “我讲事实。”

    “事实比吓人好用?”

    “对胆小的人,好用。”

    郑直转身,重新走到那几口旧炉前。

    “快点。他们还会来。”

    齐墨不再多话,残剑赤纹再亮。

    这一次,她照得更细。

    炉脚。

    炉腹。

    炉底。

    每一处都扫过。

    第三口旧炉炉底最深处,有一小块黏住的红色东西。

    不大。

    像半片干掉的纸胶。

    齐墨用铁锥轻轻挑出。

    红色薄片落在她掌心。

    郑直凑近看。

    薄片边缘卷曲,中间有一点金粉。

    他见过这东西。

    外门告示栏旁,小比参赛丹封盒上就贴着这种红签。

    每一盒参赛丹,都有红签封口。

    上面盖丹房印。

    防调包。

    防私换。

    可现在,半枚红签残胶出现在磨号旧炉炉底。

    郑直慢慢抬头。

    齐墨也意识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

    “小比丹?”

    郑直接过红签残胶,破铜牌忽然发热。

    淡金字迹浮现。

    【检测到关联证物:小比红签残胶。】

    【与甲炉焦赤灰、磨号旧炉火纹存在待复核关联。】

    【证据链扩展中。】

    郑直握紧红签。

    他原以为丹房造假,是拿假丹坑杂役试药。

    现在看来,不只是杂役。

    那些准备参加外门小比的弟子,吃的所谓参赛丹,也可能出自同一套火候造假。

    门外远处,脚步声又响了。

    比刚才更急。

    郑直把红签残胶收入破铜牌下。

    齐墨低声问:“怎么办?”

    郑直看向废炉房门。

    “把这半片红签留住。”

    “然后?”

    “然后让外门弟子知道,他们要吃的参赛丹,可能和这口鬼炉同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