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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三名证人

    第一名证人是丹童。

    不是宋小乙。

    是另一个更面生的少年。

    他站在堂下,双手捏着供词,眼神不敢乱看。

    陆归山道:“说。”

    丹童咽了咽口水。

    “小、小人陈灯,丹房丹童。”

    “小人亲眼看见,郑直于小比前夜潜入丹房后院,私动甲炉,致丹性不稳。”

    堂外一阵低声。

    第一句就很重。

    私动甲炉。

    这等于把小比丹出事的锅,直接扣到郑直手上。

    许炉生微微扬起下巴。

    郑直没有反驳。

    他只问:

    “什么时辰?”

    陈灯一愣。

    他低头看供词。

    陆归山皱眉。

    “照实说。”

    陈灯赶紧道:“戌时三刻。”

    郑直点头。

    “在哪里看见?”

    “丹房后院。”

    “后院哪里?”

    “甲炉旁。”

    “你当时在做什么?”

    “换、换火。”

    郑直又点头。

    不追了。

    陈灯有些茫然。

    他原本以为郑直会立刻喊冤,会骂他,会质问他。

    可郑直只是问了四句,就停了。

    陆归山看向郑直。

    “无话可说?”

    郑直道:“有。”

    “那你说。”

    “等他说完。”

    陆归山眼神微沉。

    第二名证人上前。

    外门弟子,名叫刘沉。

    他比陈灯镇定些。

    “小人亲耳听见郑直在小比前散播恐慌,说丹房参赛丹会害人。”

    许炉生立刻接道:

    “正因如此,今日小比才人心浮动。”

    郑直问刘沉:

    “什么时候听见?”

    刘沉道:“小比前夜。”

    “哪里?”

    “告示栏前。”

    “谁在场?”

    “很多外门弟子。”

    “我说了什么?”

    刘沉一顿。

    “你说丹房参赛丹可能有问题。”

    郑直问:“还有呢?”

    刘沉皱眉。

    “你还说,若不公开复核,就是关门洗丹。”

    堂外有人低声道:

    “这话他说过。”

    “可后来周衡真出事了。”

    刘沉听见议论,脸色变了一下。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证词不像在害郑直,反而在证明郑直提前警告过。

    许炉生立刻道:

    “他是故意制造恐慌!”

    郑直仍旧没有争。

    只问:

    “我有没有让人别吃丹?”

    刘沉愣住。

    “你……”

    他回想了一下。

    郑直确实没有直接说“别吃”。

    他说的是公开复核。

    “没有。”

    刘沉只能回答。

    郑直点头。

    “好。”

    又停了。

    陆归山冷声道:

    “郑直,你若只会问这些无关小节,改变不了罪名。”

    郑直看向他。

    “小节多了,就是账。”

    赵铁嘴在堂外差点笑出声。

    他压着嗓子对旁边弟子道:

    “这话我喜欢。”

    旁边弟子小声问:“什么意思?”

    赵铁嘴道:“假账最怕小数。”

    第三名证人上前。

    杂役管事。

    不是王管事。

    是后库管事的副手,姓钱。

    他明显比前两人急。

    一上来就道:

    “小人亲眼看见郑直昨夜潜入杂役后库,翻找旧试丹册。”

    陆归山道:“你确定?”

    钱管事立刻道:“确定。”

    “小人当时巡库,见后库门开着,郑直正在柜前翻册。”

    郑直终于看向他。

    “你亲眼看见?”

    钱管事挺胸。

    “亲眼看见。”

    “什么时辰?”

    “二更。”

    “灯在哪里?”

    钱管事一愣。

    “什么灯?”

    “你说你巡库,看见我翻柜。”

    郑直道:

    “后库夜里没有月窗,若无灯,你怎么看见我?”

    钱管事喉咙动了一下。

    “我、我提着灯。”

    “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

    “你右手提灯,左手做什么?”

    “开门。”

    “门锁着?”

    “锁着。”

    “你开门时,灯在右手,钥匙在左手?”

    钱管事点头。

    “对。”

    郑直看向他。

    “那你怎么亲眼看见我在柜前翻册?”

    钱管事皱眉。

    “门开了就看见。”

    “门往里开还是往外开?”

    钱管事顿住。

    堂外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杂役院后库,许多杂役都知道。

    门往里开。

    而且门轴老旧,开门会挡住柜子正面一半。

    钱管事如果刚开门,灯在右手,门板挡视线,根本不可能第一眼看清柜前的人是谁。

    郑直又问:

    “你看见我脸了吗?”

    钱管事咬牙。

    “看见了。”

    “我当时穿什么?”

    “灰袍。”

    堂外有人笑了一声。

    青岚宗杂役,哪个不穿灰袍?

    陆归山敲案。

    “肃静。”

    郑直没有继续追。

    他看向角落。

    宋小乙坐在那里。

    他还没上前作证。

    袖口拉得很低。

    但刚才钱管事答到“灰袍”时,他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袖口滑开半寸。

    新掐痕露了出来。

    比之前更深。

    郑直收回视线。

    现在还不是时候。

    让他们说。

    让他们把假话说满。

    陆归山似乎觉得郑直追问不出大东西,冷声道:

    “三名证人,皆指向你毁丹、扰乱小比、潜入后库。”

    “郑直,你还有何话?”

    郑直道:“有。”

    “说。”

    “让他们签字。”

    陆归山皱眉。

    “供词已有签押。”

    “刚才堂上说的,和供词未必一样。”

    郑直道:

    “既然公开审,就让他们把刚才说的时间、地点、人在何处、灯在何手,都写上。”

    钱管事脸色顿时变了。

    陈灯也慌了一下。

    刘沉抿紧嘴。

    陆归山看着郑直。

    “你在拖延。”

    郑直平静道:

    “我在留证。”

    这四个字一出,堂外的议论声又起。

    陆归山眼底冷意更深。

    就在这时,钱管事下意识抬袖擦汗。

    袖口一抖。

    一粒极小的灰,从袖缝里落下来。

    落在戒律堂青石地上。

    灰色发暗。

    中间带一点赤黄。

    郑直左手旧烫痕微微一热。

    他低头看着那粒灰。

    笑了。

    焦赤炉灰。

    堂外也有人看见了。

    “那灰……是不是和小比药渣一个颜色?”

    没人敢大声回答。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钱管事袖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