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炉生自尽未遂。”
这句话在走廊里传开时,郑直正在偏室门后写第二遍。
不是自尽。
是封口。
门外戒律弟子跑得很急。
铁靴踩在石板上,声音一路往内牢深处去。
片刻后,又有人喊:
“陆执事有令!”
“许炉生转入下层内牢!”
“无关人等退开!”
郑直把铜牌贴到门缝。
铜牌只热了一下。
【距离过远。】
【目标状态不明。】
【需近距留痕。】
他皱眉。
喉咙还是发不出声。
想喊都喊不了。
他只能写。
“见许。”
马长根趴在门外,看见两个字,立刻喊:
“郑直要见许炉生!”
戒律弟子冷笑。
“他要见谁就见谁?”
“许炉生重犯,自尽未遂,需隔离看押。”
郑直又写:
“他不能死。”
马长根念出来。
戒律弟子脸色不耐。
“死不了。”
“转下层就是为了救他。”
齐墨站在走廊另一侧。
她没说话。
只是把残剑慢慢贴近偏室墙缝。
这间偏室和内牢隔着两道墙。
按理说,残剑照不过去。
可整炉一星后,铜牌与残剑之间多了一点微弱牵引。
齐墨把剑尖斜入墙角裂缝。
火纹细到几乎看不见。
像一根红线,钻进石缝,沿着墙后阴冷的通道往前探。
郑直掌心铜牌随之发热。
画面不清。
只有几道晃动的影子。
两个戒律弟子抬着一副木架。
木架上,许炉生脸色发灰,嘴角有黑血。
他脖子上没有勒痕。
手腕也没有割伤。
所谓自尽,连样子都懒得做全。
郑直眼神一冷。
木架靠近偏室外廊。
齐墨低声道:
“过来了。”
戒律弟子立刻拦她。
“残剑收起!”
齐墨收剑。
但已经够了。
郑直看见许炉生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舌下,有一点未化的丹屑。
很小。
灰白里藏银。
郑直猛地把铜牌往门缝下一压。
【舌下丹屑。】
【二息留痕。】
【是否锁定?】
他没有犹豫。
右手按住铜牌。
锁。
铜牌一烫。
门外,许炉生忽然咳了一声。
一粒碎屑从他嘴角滚出,又被抬架的戒律弟子衣袖挡住。
马长根看见了。
也看见郑直在门缝下新写的字。
“挡。”
马长根脸色发白。
他很怕。
可他还是冲了出去。
“哎哟!”
他像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木架前。
木架被迫一停。
戒律弟子怒道:
“滚开!”
马长根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去扶木架。
“我不是故意的。”
“地滑,真滑。”
他袖子一抹。
那粒丹屑被扫到石板边。
齐墨的残剑火纹已经落下。
丹屑在剑光里浮起一缕极细的银黑烟。
不是青岚丹房常见的焦赤黄。
也不是压火散那种暗红。
银黑烟末端,带一点苦味似的冷光。
齐墨道:
“不是丹房火纹。”
戒律弟子脸色一变。
“谁让你照的!”
陈槐不知何时被柳青禾的小厮扶到廊口。
他没有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
“苦银尾。”
戒律弟子转头。
“什么?”
陈槐道:
“百丹阁封口丹常见的尾味。”
“低阶修士服下,舌麻、气闭、黑血堵喉。”
“外看像急火攻心,或羞愤自绝。”
他顿了一下。
“但丹房自己灭口,不会用这个味。”
“太容易被商账人认出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许炉生在木架上忽然睁开眼。
眼白里全是血丝。
他看见郑直偏室的门。
像抓到最后一点活气。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签……”
戒律弟子立刻要按住他的嘴。
许炉生拼命侧头。
黑血从嘴角涌出。
“签收……册……”
郑直猛地贴近门缝。
他发不出声。
只能看着。
许炉生的声音越来越小。
“在……”
就在这时,木架后方传来陆归山的声音。
“带走。”
两个字落下,戒律弟子再不迟疑。
他们抬起木架,强行往下层内牢走。
马长根想拦,被一脚踢开。
齐墨残剑微抬。
郑直却在门内重重敲了一下铜牌。
咚。
别动手。
动手就成劫牢。
齐墨咬住牙,收剑。
许炉生被抬远。
黑血滴在石板上。
一滴。
两滴。
很快被戒律弟子用灰土盖住。
可那粒丹屑还在。
齐墨用剑光压住。
郑直用铜牌隔门锁住。
丹屑里的银黑烟一点点翻出银红尾火。
和母丹契印不同。
更冷。
更阴。
陈槐低声道:
“封口丹无疑。”
柳青禾站在廊口,脸色第一次真正冷下来。
“百丹阁出手了。”
郑直看着铜牌上的字。
【百丹阁封口丹屑。】
【关联:许炉生内牢异动、采购签收册、银红契火号乙七三。】
【证据等级:待复核。】
【缺失:签收册位置。】
签收册。
许炉生没说完。
可他说了两个字。
签收。
够了。
郑直用炭灰在地上写:
“册。”
又写:
“他还活着,就还有口。”
门外马长根擦着嘴角的血,爬起来。
他看见那行字,狠狠点头。
“我盯着。”
齐墨看向下层内牢方向。
“我也盯着。”
郑直靠回墙边。
左手疼得发抖。
喉咙仍旧无声。
但他的眼神,反而更亮。
百丹阁怕了。
怕到要灭许炉生的口。
怕,就会动。
动,就会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