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丹阁要暂停供丹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外门。
比公审钟传得还快。
外门广场上,弟子三五成群。
有人骂百丹阁心虚。
也有人低着头,算自己下个月还剩几枚补气丹。
更有人脸色发白。
他们不是不恨毒丹。
可低阶丹断供,修炼会停,伤病会拖,任务会失败。
毒丹可怕。
没丹也可怕。
陆归山就在这个时候放出话。
“郑直若承认言辞过激,停止攀咬百丹阁与戒律堂。”
“百丹阁可继续供丹。”
“三日后公审,宗门也会从轻发落。”
这话没有盖章。
却比盖章更有用。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让郑直低头,换丹药不断。
广场上开始有人动摇。
“要不先让他认一句?”
“案子慢慢查也行。”
“断供真麻烦,我弟弟还靠补气丹冲外门考核。”
“可母丹都黑了……”
“黑了也不能全宗跟着断丹啊。”
这些声音传到偏室时,郑直正在用炭灰写字。
他的嗓子仍旧出不了声。
左手痛感稍退,却变成一阵阵麻。
马长根气得直跺脚。
“他们怎么能这样?”
“周衡差点死!”
“陶六都死了!”
郑直写:
“怕断丹,正常。”
马长根愣住。
郑直又写:
“怕,才有用。”
怕供应断。
怕修炼停。
怕伤病无人管。
百丹阁抓的就是这个。
若只骂弟子墙头草,就输了。
要给他们另一条路。
医堂方向,周衡被人扶着走到广场。
他脸色仍白,手背黑痕还没完全退。
可他站得很直。
“毒丹供应,不要也罢。”
这句话不响。
但周衡是刚从鬼门关边爬回来的人。
他说这句话,比任何人都有分量。
有人反驳:
“你是周家子弟,你不缺丹。”
周衡看过去。
“我缺命。”
那人闭嘴了。
马长根带着几个杂役也到了广场边。
他手里抱着那本小账。
“杂役试丹,不是为了让你们继续吃毒丹。”
“陶六他们也不是为了这个死的。”
这句话说得笨。
却让很多外门弟子低下头。
柳青禾站在万宝楼车旁,没有立刻承诺。
有人看向她。
“万宝楼能供吗?”
柳青禾淡淡道:
“万宝楼不接糊涂账。”
“若公开验丹,确认批次、症状、责任。”
“低阶丹可按结果议价。”
“若只是让万宝楼替百丹阁擦屁股,免谈。”
这话冷。
但实。
没人能逼她白送丹药。
偏室里,郑直听完马长根转述,点了点头。
他写:
“木牌。”
马长根问:
“写什么?”
郑直写:
“服丹反应登记。”
“真实。”
“症状。”
“批次。”
“签名可选。”
马长根念完,没懂。
齐墨懂了一半。
“你要把所有服过小比丹的人,症状记下来?”
郑直点头。
他又写:
“不评人。”
“评丹。”
“不骂。”
“登记。”
齐墨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明白。
百丹阁用供丹压所有人。
那郑直就让所有真实服丹者,都变成证据的一部分。
不需要他们立刻喊打喊杀。
只要他们写下自己吃了什么、什么反应、有没有黑气、有没有手背发灰。
怕的人,也可以只写症状。
这不是起事。
是记录。
齐墨去了广场。
她找来一块旧木板。
木板原本是杂役院放柴用的,边角还带焦痕。
马长根用炭在上面写:
【服丹反应登记】
下面三行:
【丹名/批次】
【服丹后反应】
【可留名,可留证物】
有人看了皱眉。
“这不就是差评榜?”
马长根下意识看偏室方向。
郑直不在这里。
他却像听见了郑直会怎么说。
“不是骂。”
“是登记。”
周衡第一个走上前。
他拿起炭笔。
写:
【小比参赛丹,服后气机暴涨,随后吐黑气,手背发黑,火毒复发。周衡。】
写完,他按下自己的指印。
广场安静了。
第二个,是一名外门弟子。
他没写名字。
只写:
【同批丹,胸口灼痛,夜里咳黑沫。】
第三个写:
【服半枚,头晕,喉苦,手指灰斑。】
第四个把一小片带黑点的布包放到木牌下。
人越来越多。
他们不一定敢骂百丹阁。
不一定敢骂陆归山。
但他们敢写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
也有人想趁乱添油。
一个外门弟子写到一半,刚要落下“丹房杀人”四个字,就被齐墨用剑鞘压住木板。
“症状。”
那弟子愣住。
齐墨冷声道:
“你看见谁杀人,就写谁杀人。”
“没看见,就写你吃丹后怎样。”
周衡也点头。
“别乱写。”
“乱写,会让真事也像假的。”
这句话把队伍压住了。
木牌旁很快多出一行小字。
【只记亲历,不写听说。】
【只记症状,不代替判罪。】
【证物可封,不可私藏。】
偏室里,马长根跑回来报信,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写了!”
“真有人写了!”
郑直看着铜牌。
铜牌第一次没有只照一个证物。
它轻轻发热,像听见了很多细小的声音。
郑直在地上写下四个字。
“公开差评榜。”
最后一笔落下。
破铜牌猛地一烫。
牌面上那个“公”字,又亮出一横。
【多人真实体验汇聚。】
【公评雏形: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