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山的传令,是在联名册第四张纸贴上去后到的。
戒律小吏站在外门广场边,声音冷得像铁。
“杂役郑直,私设差评榜,煽动外门弟子,扰乱宗门秩序。”
“罪加一等。”
“即刻押回戒律堂复审。”
木牌前的队伍停住。
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看郑直。
而是看那块木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陆归山真正要收的不是郑直。
是这些记录。
戒律弟子上前。
“登记木牌,联名册,全部收缴。”
周衡挡在前面。
他的脸还白,站久了额头冒汗。
但没让。
“这是服丹反应。”
“不是差评榜。”
戒律小吏冷笑。
“写百丹阁不好,写丹房害人,还敢说不是差评榜?”
刘沉站到周衡旁边。
“我写的是自己喉苦、手指灰斑。”
“没写百丹阁害我。”
马长根抱着小账,也站过来。
“陶六的名字,不能再被你们收走。”
戒律弟子脸色一沉,手已经按到刀柄。
白掌柜站在不远处,笑得温和。
“陆执事也是为宗门秩序。”
“商号被无凭榜单污蔑,总要有个说法。”
他看向柳青禾。
“柳少东家,你说呢?”
柳青禾没有替郑直背锅。
她淡淡道:
“万宝楼未雇佣郑直。”
白掌柜笑意更深。
“那郑直私设榜单,便与万宝楼无关?”
“无关。”
柳青禾回答得很干脆。
旁边有弟子脸色一变。
他们以为柳青禾会护郑直。
可郑直在偏室门内听到这句,反而点了点头。
对。
万宝楼若承认雇佣他,白掌柜和陆归山立刻能把所有反馈打成商战抹黑。
不认,才是护。
郑直用炭灰写:
“真实反馈。”
“未收钱。”
“为何勾结?”
马长根跑来念给众人听。
广场上安静片刻。
这话太直。
没收钱。
写自己症状。
怎么就成了勾结?
白掌柜笑道:
“收钱未必在明面。”
“名声、账本、供丹替代,都可以是好处。”
柳青禾看他。
“白掌柜若有证据,可登记。”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
白掌柜的笑意淡了淡。
戒律小吏不想再拖。
“收册!”
戒律弟子往前。
外门弟子也往前。
气氛一下绷紧。
戒律小吏展开另一张令纸。
“陆执事有令。”
“凡阻拦收缴者,按协同扰序记名。”
“外门弟子扣三月例丹。”
“杂役扣半年口粮。”
“若查有万宝楼授意,按勾结外商论处。”
这几句话一出,最先变脸的是杂役。
半年口粮,对外门弟子只是难受。
对杂役,是会饿死人的。
马长根身后的几个老杂役,下意识往后缩。
又硬生生停住。
周衡也听见“三月例丹”。
他的手指攥紧。
他自己可以不要例丹。
可站在他身后的许多外门弟子,未必扛得住。
陆归山这一刀,不砍郑直。
砍所有敢站出来的人。
齐墨手按残剑。
周衡喘得更重。
刘沉脸色发白,却没退。
郑直看见这一幕,眼神沉下来。
硬抗不行。
戒律堂正愁没理由抓人。
弟子一动手,陆归山就能把联名册打成聚众闹事。
他不能让这些刚敢写真实反应的人,立刻被押进戒律堂。
郑直拿起炭灰,写得很快。
“原册给周衡。”
“抄本给他们。”
“人退。”
马长根愣住。
“原册?”
郑直又写:
“抄。”
柳青禾最先明白。
她让陈槐立刻取纸。
万宝楼账房抄账的速度,比外门弟子写符还快。
陈槐带着两个小厮,把木牌上的登记逐行抄下。
周衡则把最早三张原纸折好,贴身收进衣内。
第四张还贴在木牌上。
郑直写:
“留一张。”
“让他们收。”
马长根念出来时,声音有些发颤。
他明白了。
要让陆归山以为册子收到了。
又不能让全部原证据落进戒律堂。
戒律小吏看着他们忙,怒道:
“拖延!”
郑直从偏室里走出来。
红绳仍在。
喉咙仍旧发不出声。
但他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把一叠抄本递给戒律小吏。
又指了指自己。
再指戒律堂。
意思很清楚。
我跟你们走。
别抓他们。
戒律小吏冷笑。
“你倒识相。”
周衡急道:
“郑直!”
郑直看他。
然后用炭灰在木牌边写下最后一句。
“册在人在。”
周衡看懂了。
他的手按住胸口原册。
郑重点头。
马长根眼圈红了。
“你又回去?”
郑直写:
“他们要审我。”
“就让他们审。”
“别让他们审你们。”
齐墨低声道:
“我跟。”
郑直摇头。
写:
“守册。”
齐墨握紧残剑,最终没有反驳。
陆归山要的是郑直。
百丹阁要的是证物。
此刻守住册子,比陪他进戒律堂更重要。
戒律弟子押着郑直往回走。
白掌柜看着那叠抄本,笑道:
“郑公子倒是会舍。”
郑直停了一下。
回头看他。
无声地笑了笑。
白掌柜忽然觉得不太对。
偏偏说不出哪里不对。
戒律堂门再次合上。
郑直掌心的破铜牌微微发热。
【公评雏形已分离。】
【原册不在持有人身上。】
【抄本可被收缴。】
【真实反馈仍可延续。】
郑直闭了闭眼。
很好。
他们收走的,是壳。
种子已经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