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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签收册线索

    许炉生是在夜半醒来的。

    下层内牢没有灯。

    只有墙角一盏封火盏,火苗青得像鬼眼。

    他躺在木架上,嘴唇发黑。

    舌下封口丹的毒性被压住了一点。

    可压住,不等于解开。

    他说话时,喉咙里像塞着沙。

    “签收册……”

    守牢弟子立刻低头。

    “你说什么?”

    许炉生眼里全是恐惧。

    他不敢看守牢弟子。

    也不敢看墙角。

    仿佛百丹阁的人随时会从石缝里伸出手,再塞一粒丹进他嘴里。

    “不在……丹房……”

    这几个字很轻。

    轻到几乎散在牢里。

    可偏室里,郑直掌心的铜牌猛地一热。

    他立刻睁眼。

    【许炉生状态波动。】

    【关键词:签收册,不在丹房。】

    郑直坐起。

    喉咙已经能发出一点气音,但还不能说话。

    他敲了敲门。

    齐墨就在外面。

    “又有动静?”

    郑直写:

    “照牢。”

    齐墨把残剑贴近墙缝。

    这一次,她没有硬照许炉生。

    只照下层内牢通道的石缝反光。

    残剑火纹很细。

    细到像一根针。

    偏室里,铜牌借着那根针,勉强捕捉到一点画面。

    许炉生的手垂在木架边。

    手指在木板上轻轻敲。

    一下。

    两下。

    停。

    又两下。

    马长根趴在门外,听齐墨复述。

    “他敲啥?”

    郑直盯着铜牌。

    敲击很乱。

    但不是无意义。

    许炉生怕说出来。

    就用手敲。

    郑直在地上写:

    “字?”

    齐墨继续看。

    许炉生手指沾了黑血,在木板边划了两道。

    第一道像“旧”。

    第二道只写了半边。

    守牢弟子似乎发现他动,立刻按住他的手。

    画面断了。

    齐墨低声道:

    “旧。”

    “后面没看清。”

    马长根突然抬头。

    “旧案?”

    郑直看向他。

    马长根急道:

    “陶六旧册!”

    “当时完整册子不是被送进戒律堂案柜了吗?”

    “他们说旧试丹册要归旧案。”

    “如果签收册不在丹房,会不会也被塞进旧案柜?”

    郑直眼神一亮。

    签收册。

    陶六旧册。

    陆归山亲签封套。

    三条线原本像三根分开的绳。

    这一刻,突然拧到一起。

    为什么陶六旧册会进入戒律堂?

    为什么陆归山能提前控制试丹旧案?

    为什么许炉生说签收册不在丹房?

    因为最危险的账,不会放在所有人都盯着的地方。

    陆归山此时也在动作。

    天刚亮,丹房就被戒律弟子搜了一遍。

    药柜翻开。

    炉房翻开。

    连许炉生住处的床板都被掀了。

    丹童们被赶到院角。

    一个个抱着药筛,不敢出声。

    陆归山站在甲炉前,亲手翻过几本普通采买簿。

    每翻一本,就让小吏当众念:

    “无百丹阁成丹签收。”

    “无乙七三批次。”

    “无异常封套。”

    念得很响。

    像不是在找册。

    是在告诉所有人:丹房没有。

    郑直听到这里,反而确定了。

    真正找东西的人,不会把“没找到”喊得这么勤。

    喊给谁听?

    喊给外门。

    喊给百丹阁。

    也喊给藏册的地方听。

    消息很快传来。

    “陆执事亲自搜丹房签收册。”

    “没找到。”

    “说是许炉生胡言乱语。”

    赵铁嘴把消息传到偏室外时,语气很贼。

    “搜得可大张旗鼓。”

    “半个外门都知道他们在丹房找册。”

    柳青禾听完,只说了一句:

    “真正危险的账,不会放在被怀疑的地方。”

    陈槐点头。

    “尤其不会放在今天必被搜的地方。”

    郑直在门缝下写:

    “旧案柜。”

    又写:

    “夹层。”

    马长根看得后背发凉。

    “戒律堂旧案柜?”

    “那不是陆归山自己管的?”

    郑直点头。

    就是因为他管,才安全。

    对外说证据归档。

    对内藏采购签收。

    旧案压旧账。

    死人压活账。

    他又在地上写了一串旧线:

    “陶六残页。”

    “完整旧册。”

    “戒律案柜。”

    “母丹封存。”

    “陆签流转。”

    这几行摆在一起,马长根看得脸色一点点变了。

    陶六不是被忘了。

    陶六是被压进柜里了。

    那些写着调外务、染风寒、偷跑、回乡的旧记录,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记事。

    是为了遮账。

    齐墨忽然道:

    “旧案柜在哪?”

    马长根想了想。

    “戒律堂后库。”

    “但平时不让杂役靠近。”

    赵铁嘴咳了一声。

    “巧了。”

    几人看向他。

    赵铁嘴压低声音。

    “我刚听来一条便宜消息。”

    “戒律堂后库今晚清柜。”

    “旧案柜要整体搬到内库。”

    马长根急了。

    “那不是要转移证据?”

    郑直却摇头。

    他在地上写:

    “不抢。”

    马长根愣住。

    “不抢?”

    郑直继续写:

    “跟柜。”

    “看谁搬。”

    “看搬哪。”

    “看谁急。”

    齐墨看着那几行字,懂了。

    如果他们现在硬抢旧案柜,陆归山就有理由说他们劫戒律证物。

    可如果让陆归山搬。

    搬柜的人、路线、接收地点、封条变化,都会留下痕迹。

    郑直不能说话。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签收册不在丹房。

    在旧案里。

    而旧案今晚,会自己长脚走出来。

    这一次,跟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