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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三锁内账

    内账箱摆上见证台后,围观的人更多了。

    百丹阁门前原本是一条宽街。

    这会儿却像被人用无形的绳子勒紧。

    散修不敢靠太近。

    又舍不得走。

    他们站在摊棚下、墙角边、茶摊旁。

    眼睛全落在那只乌木长箱上。

    白掌柜扫了一眼人群。

    “韩长老。”

    “商老。”

    “开箱可以。”

    “但开箱前,先请这些匿名旁录退远。”

    赵铁嘴立刻缩了缩脖子。

    他知道这句话冲谁来。

    白掌柜继续道:

    “内账属商密。”

    “百丹阁愿配合三方调账,不代表愿让一群来历不明、连姓名都不敢留的人恶意围观。”

    他抬手指向见证台旁那些封盒。

    “尤其是这些所谓匿名证物。”

    “真假未明。”

    “若让它们与内账箱同台,日后谁都能说百丹阁账箱被散修围攻。”

    “本阁不受此辱。”

    这话一出,刚刚留下丹盒的散修们又往后退。

    有人甚至想把半签牌藏进鞋底。

    周衡脸色一沉。

    “你怕什么?”

    “旁录又不开你的锁。”

    白掌柜淡淡道:

    “周小友是青岚宗弟子。”

    “自然不懂商密。”

    “商密若被围观传谣,损失谁赔?”

    陆归山也开口。

    “调账是三方之事。”

    “散修旁录确实不宜干扰。”

    “郑直,你不要把无关人等牵入。”

    郑直看着陆归山。

    无关人等。

    陶六当年也是无关。

    周衡倒下前也是无关。

    铁桥东三号摊吐黑沫前,也是无关。

    只要不让他们站在台边,所有受害的人都能变成“无关”。

    郑直写字。

    刘沉念:

    “旁录不参与开锁。”

    “只记录箱封状态。”

    “记录开箱过程。”

    “记录谁要求驱散。”

    街上又静了一下。

    最后一句很轻。

    却像针。

    白掌柜看向郑直。

    郑直继续写:

    “谁怕被看见过程。”

    “谁就写名。”

    刘沉念完,赵铁嘴差点没忍住喊好。

    他忍住了。

    但周围许多散修的脚停了。

    商九衡拄着竹杖,忽然道:

    “看箱也要有人看。”

    白掌柜皱眉。

    “商老?”

    商九衡道:

    “只有我看。”

    “事后你说我老眼昏花。”

    “青岚宗说我偏袒百丹阁。”

    “万宝楼说我漏看一处。”

    “散修说我被丹铺收买。”

    “我找谁说理?”

    他指了指刘沉的账页。

    “有人记过程。”

    “有人记我说了什么。”

    “我才敢看。”

    这句话一出,白掌柜无话可接。

    商九衡不是替郑直说话。

    他是在保自己。

    而保自己的办法,恰好保住了见证台。

    韩不欺道:

    “三方调账,旁录只留过程。”

    “不得靠近箱三丈。”

    “不得触碰箱、锁、封、账页。”

    “若有人扰乱,按扰乱调账处置。”

    他看向白掌柜。

    “如此,可开?”

    白掌柜沉默片刻。

    “可。”

    但他的眼神更冷了。

    郑直把新的开箱规则写出来。

    “三锁三方。”

    “百丹阁开主印锁。”

    “青岚戒律见证开契火锁。”

    “商九衡看红尾锁。”

    “齐墨照契火。”

    “万宝楼只记录商路影响,不碰箱。”

    柳青禾点头。

    “万宝楼不碰箱。”

    “不碰锁。”

    “不碰账页。”

    “只记录开箱后是否影响互市风险。”

    陈槐把这几句写在账页侧栏。

    商九衡道:

    “先主印。”

    白掌柜取出一枚黑铜钥。

    钥匙上也刻着三叶丹纹。

    他插入主印锁。

    咔。

    锁芯转动。

    封泥裂开一条平直旧线。

    商九衡俯身看。

    “主印锁开。”

    “锁舌旧磨痕一致。”

    “封泥断口旧纹自然。”

    “无新撬。”

    刘沉立刻记录。

    散修们听不懂全部。

    可他们听懂了“无新撬”。

    第一锁正常。

    白掌柜脸上恢复一点笑。

    “商老公正。”

    商九衡没接。

    “第二锁。”

    韩不欺取出断尺。

    断尺压在银红契火锁旁。

    锁中火丝像活物一样微微避开。

    韩不欺没有直接开。

    他先道:

    “青岚戒律只开见证火。”

    “不替百丹阁开商锁。”

    商九衡点头。

    韩不欺以断尺点锁。

    银红契火锁轻轻一震。

    火丝缩回锁缝。

    咔嗒。

    第二锁开。

    齐墨残剑同时出鞘。

    剑光压住锁缝冒出的火尾。

    她眉头微皱。

    “回流。”

    白掌柜立即道:

    “契火锁开合皆有回流。”

    齐墨看他。

    “这不是开合回流。”

    “像短开后又封。”

    街上哗然。

    白掌柜冷声道:

    “像?”

    “齐姑娘,见证台不是让你用一个‘像’字毁百丹阁名声。”

    齐墨淡淡道:

    “所以我说像。”

    “不是定论。”

    商九衡也看了看。

    “记。”

    “契火锁开时有轻微回流。”

    “形似短开复封。”

    “未定。”

    刘沉照写,一个字没多加。

    郑直看着那行“未定”,心里反而稳了。

    这才是见证。

    该定的定。

    不够的留。

    第三锁前,空气更紧。

    内账红尾锁细得像一条血线。

    若第一锁管面子。

    第二锁管契。

    那第三锁,管的就是账箱真正的肚子。

    商九衡没有急着让白掌柜开。

    他先让齐墨照。

    齐墨残剑贴近,却没有碰锁。

    剑光从红尾锁右下角掠过。

    那道新擦痕微微亮起。

    一缕极细的红尾双钩浮现。

    陈槐脸色一变。

    “和纸灰边缘的双钩同源。”

    那日逃跑契修袖中纸灰。

    那片烧到只剩残影的缺页灰痕。

    同样的红尾双钩。

    同样指向百丹阁内账箱封纹。

    白掌柜终于沉声道:

    “锁上有擦痕。”

    “不能证明箱内账被动。”

    “调箱、抬箱、落箱,都可能碰到。”

    “陈账房,红尾双钩本就是百丹阁内账箱常用封纹。”

    “同源,有何稀奇?”

    陈槐没有争。

    “同源不定罪。”

    “但能说明那日纸灰与此类内账红尾锁有关。”

    柳青禾道:

    “记。”

    白掌柜冷笑。

    “又记?”

    “你们什么都记。”

    “就是不敢下结论。”

    郑直低头看铜牌。

    铜牌烫得更明显。

    【可提交三星中评:内账箱三锁状态。】

    【评价范围:主印锁、契火锁、红尾锁当前开箱状态。】

    【限制:不评价箱内账页内容;不评价百丹阁整体;不评价擦痕来源定罪。】

    【效果:锁定三锁当前状态,防止开箱后争议抹除。】

    郑直没有犹豫。

    这一次够了。

    不是评人。

    不是评账。

    只评锁。

    他写下评语。

    “百丹阁白石坊内账箱三锁。”

    “主印锁开封旧纹连贯,暂未见新撬。”

    “契火锁开时有轻微回流,疑似短开复封,待核。”

    “内账红尾锁右下新擦痕,与缺页纸灰红尾双钩同源,待核。”

    “三锁状态须以此刻见证为准。”

    “开箱后不得反改。”

    【三星中评提交。】

    铜牌一震。

    三道淡灰色印痕同时落在三把锁旁。

    第一锁边浮出“主印旧纹”。

    第二锁边浮出“回流待核”。

    第三锁边浮出“新擦待核”。

    没有毁锁。

    没有炸箱。

    只是把这一刻钉住。

    散修们看不懂全部,却能看见三个灰字。

    他们忽然明白。

    原来差评不只是把丹药打黑。

    也能让一场开箱过程,无法被事后改口。

    韩不欺看着灰字。

    “继续。”

    商九衡深吸一口气。

    “第三锁。”

    白掌柜取出第二枚钥。

    这枚钥匙很窄。

    窄得像一枚红针。

    插入红尾锁时,红线般的锁缝微微收缩。

    咔。

    锁开了。

    箱盖缓缓抬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压了过去。

    箱内第一层,很干净。

    干净到不像内账。

    整整齐齐一叠外账抄本。

    丹名。

    批次。

    出入库。

    价格。

    全都清清楚楚。

    没有乙七三补火。

    没有二百七十灵石。

    没有成丹胚。

    白掌柜的笑重新回来。

    “诸位。”

    “看清楚了?”

    “内账箱里,就是这些。”

    “百丹阁清清白白。”

    陆归山也松了一口气。

    “郑直。”

    “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郑直没有看他。

    他看商九衡。

    商九衡也没有看账。

    他用竹杖轻轻敲了敲箱壁。

    咚。

    声音很闷。

    再敲箱底。

    咚。

    更闷。

    陈槐眼神一变。

    “夹板。”

    商九衡抬头。

    “外层干净。”

    “内层空响。”

    郑直掌心铜牌骤然发烫。

    箱子开了。

    可账,还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