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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哀家管不住你

    “高氏是什么性子,哀家还没老糊涂。”

    她把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上。

    “被宠坏了,做事没个分寸。那些手段,也就能吓唬吓唬没根基的小嫔妃,上不得台面。”

    盛雪-没有接话。

    太后又看向她:“不过你能从相国寺全身而退,倒不是只靠佛祖。”

    盛雪姈低声道:“臣妾当时害怕,只想着去大雄宝殿求个平安。”

    “在哀家面前,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太后语气仍然平稳。

    盛雪姈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太后看着棋盘,像是随口一提:“你若真只是个胆小愚笨的,皇帝会这么看重?”

    盛雪姈立刻起身,跪了下去。

    “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不敢欺瞒。”

    太后看了她一眼。

    “哀家说了怪你吗?”

    盛雪姈没有立刻起身。

    太后把手里的黑子丢回棋盒,声音缓了些:“起来。哀家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翻旧账。”

    盛雪姈这才谢恩起身,重新坐回绣墩。

    这一次,她坐的比刚才更谨慎。

    太后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却没有喝。

    “哀家问你一句话。”

    盛雪姈低声说:“太后娘娘请问。”

    太后抬眼看她。

    “你对皇帝,是真心,还是利用?”

    这句话落下来,盛雪姈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没有马上回答。

    若说真心,太假。

    若说利用,太险。

    可太后的眼睛就在她身上,半点退路都不给。

    盛雪姈慢慢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最初,是利用。”

    暖阁里伺候的人头垂的更低。

    太后的神色却没有变。

    盛雪姈继续说:“臣妾入宫时,想的只有一件事,保住外祖一家。外祖手握兵权,盛家又在风口上。从前……”

    她话音一顿,指尖狠狠的掐进掌心。

    再抬头时,她眼中已经多了一层慌乱,像是说错了话,又强行压住。

    “臣妾是说,臣妾从前听过太多功高震主、满门倾覆的故事。臣妾怕。怕自己无用,怕外祖一家有朝一日也走到那一步。”

    太后没有打断她。

    盛雪姈就接着说了下去。

    “所以臣妾接近皇上,确实存了私心。臣妾想借皇上的势,替盛家求一线安稳。”

    她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可是皇上待臣妾……也确实很好。”

    说到这里,她眼睫垂下,声音轻的几乎像是怕被人听见。

    “清河郡时,皇上救过臣妾。回宫之后,也一再护着臣妾。臣妾不敢说自己有多干净,多无私。”

    她抬眸看向太后,眼底有敬,也有压着的惶恐。

    “臣妾只知道,人心不是石头。皇上给的多了,臣妾便会怕,怕自己当不起,也怕自己……真的贪恋。”

    太后静静的看了她许久。

    盛雪姈没有躲。

    她知道,这番话不能全真,也不能全假。

    在太后这样的人面前,装成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只会死的更快。

    不如承认自己有私心。

    有私心的人,才像活人。

    半晌后,太后终于放下茶盏。

    “还算老实。”

    盛雪姈轻轻松了一口气,却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太后看着棋盘上被困住的白子,语气低了些。

    “这宫里,要是人人都只讲真心,早就活不下去了。利用也好,真心也罢,能分的清,才不至于走错路。”

    她重新捻起一枚黑子,指腹摩挲着棋面。

    “你有本事。清河郡的事,皇帝看见了,哀家也看见了。”

    盛雪姈低声说:“臣妾不敢居功。”

    太后没有接她这句。

    她的目光从棋盘移到盛雪姈脸上,眼底那点慈和慢慢收了起来。

    “但盛氏,你要记住一件事。”

    盛雪姈抬头。

    太后缓缓道:“做皇帝的女人,不能只想着承宠。有时候,你得舍弃一些东西,替皇帝稳住局面。”

    盛雪姈的指尖猛的一紧。

    宽大的袖口正好遮住了她这一瞬间的失态,她跪坐的姿势没有半分错乱,眼睛依旧垂着。

    舍弃东西?

    当她再次抬眸时,眼底只剩下恭顺。

    “臣妾愚钝,不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

    太后看着她,指腹轻轻按着一枚棋子,像是在考虑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暖阁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盛雪姈的眼睫毛轻轻抬了一下。

    太后手里的棋子停住,迟迟没有落下。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景辰帝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玄色的常服,腰间的玉带束得紧紧的,衣摆都带起了一阵冷风。进门后,他先看了太后一眼,视线随即就落在了盛雪姈身上。

    看到她好好地跪在那儿,只是脸色还有点白,景辰帝紧绷的下巴才松了半分。

    “儿臣给母后请安。”

    景辰帝微微躬身,礼数很周全,却少了平时的那份从容。

    太后坐在原地,身体动都没动一下。

    “皇帝怎么来了?”

    盛雪姈连忙起身,又重新跪下。

    “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

    景辰帝抬了抬手。

    盛雪姈站起身,退到一旁。她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看见景辰帝走到了棋桌边。

    他扫了一眼棋盘。

    黑子攻势凶猛,白子几乎无路可退。

    景辰帝淡淡的说:“昭嫔身子还没好,母后今天倒是有兴致,叫她来陪您下棋。”

    太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冷不热的,飘在暖阁里,反而让周围伺候的宫人把头垂得更低了。

    “怎么,皇帝这是心疼了?”

    景辰''t接话。

    太后指尖拨弄着棋盒里的黑子,继续说:“哀家不过是叫她来说几句话,下盘棋。难道说,连这点小事,也要先问过皇帝不成?”

    盛雪姈低着头,呼吸放得很轻。

    她看见棋盘边上,有一枚白子滚到了桌角,孤零零的停在那儿。

    这个时候,她帮谁说话都是错的。

    景辰帝唇角动了动,似乎笑了一下。

    “母后说重了。儿臣只是怕昭嫔病气没散干净,过了病气给母后。”

    “儿臣御书房还有事,需要她帮忙。”

    太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皇帝如今大了,哀家确实是管不住你了。”

    景辰帝没转身握住了盛雪姈的手腕,直接走出了暖阁。

    太后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