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殿外就传来了清脆巴掌声。
景辰帝走到窗户旁边，注视着窗户的黑夜。
张澄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反复地回荡着。
“如果她真的有了私情的话，又何必把人带到御书房来呢？”
对啊。
她那么聪明，如果真的和东方明有什么的话，怎么会这么蠢，把人带到他的面前？
她是为大夏，为了那张地图。
但是他却因为嫉妒而惩罚了她。
景辰帝将双眼紧紧闭上，内心杂乱无章。
他礼佛已经有好些年了，一直觉得自己早已将尘世的缘分看透了。
但是现在仅仅因为一个女子，内心翻来覆去无法安宁。
该死。
他低咒一声。
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自己披上黑色的披风，悄悄地离开御书房。
景辰帝走的速度比较快，没有过多长时间就已经来到了承乾宫的门口。
朱红色大门紧紧地关闭着，里面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声响。
景辰帝抬起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感觉特别的寒冷。
他朝着主殿的门口走去，刚准备伸出手去推那扇门，里面就传来了说话声。
他的手停在了空中。
“姑娘，喝口热水吧。这水是我放在小火炉上温着的，还热乎。”小玉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喝了，肚子疼，不想动。”盛雪姈的声音很轻，十分虚弱。
“姑娘，你怎么不给皇上解释一下呢？”小玉儿哭着说道。
“你是为了他、为了大夏才把那个疯子带去的。你怎么会这样傻呢？现在好了，皇上生气了，那些奴才就来欺负你。奴婢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屋子里静悄悄的，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景辰帝站到门外，心里一疼。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
盛雪姈终于说话了，带着委屈和自嘲：“怎么解释呢？小玉儿，解释又有什么用呢？在皇上的眼中，我只是一个玩物。他从不相信我。”
“他认为我是有罪的。不管我说多少理由，在他看来都只是狡辩。”
盛雪姈咳嗽了几下，声音也变得很沙哑。
“其实，我心里也很难过。我本以为他对我总是会有一丝真心的，可以依赖他。是我自己自作多情了。帝王无情，是我奢求了不该奢求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抖，带着哭腔。
但是她并没有大哭，而是低声哭泣着，这种压抑的哭声比大声哭泣更加让人痛心。
门外的景辰帝合上了眼睛。
他错了。
他觉得这是在告诫她，但实际上，他是用刀子一刀刀地割着她的心。
她信任他，重视他，但是他给她的却是冷饭、黑炭以及无穷无尽的猜疑。
不可以再等下去了。
景辰帝猛的把门推开。
殿门一响，殿内就进来了一个人，冷风也跟着吹了进来。
屋子里的小玉儿被吓了一跳。
盛雪姈也呆住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眶里还有泪痕。
景辰帝大踏步上前，把盛雪姈冰凉的身体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力气很大，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雪姈。”他声音发抖，充满了后悔。
景辰帝抱着盛雪姈，手臂抱得很紧。
盛雪姈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鼻子里全是男人身上的龙涎香。
她没有反抗，静静的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微微加快的心跳。
过了一段时间，景辰帝才稍微放松了一下手上的力气。
他低下头看着盛雪姈苍白的脸。
她的眼角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有水珠，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景辰帝心里很痛。
让他低头认错，比在朝堂上处置十个贪官还难。
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才伸出手去，用拇指抹去盛雪姈眼中的泪水。
“你不喜欢朕了？”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做皇帝时的威严，还带有一丝紧张。
盛雪姈一愣。
她以为景辰帝会进来质问她刚才说的话，或者逼她解释东方明的事情。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皇上怎么会这样想？”盛雪姈下意识地反驳道，“臣妾不敢讨厌皇上。”
景辰帝的眉毛皱在一起了。
“不敢？”看着盛雪姈的脸，语气里带点不满，“朕问的是你喜欢不喜欢，并不是你敢不敢。”
盛雪姈的呼吸也停了下来。
她把头低下去，不让对方看到她的眼睛。
“皇上是大夏的天子，做任何事情都有您的道理。您怀疑臣妾，也是因为东方明的话太荒唐了，臣妾的身份特殊，您谨慎一些是为了皇室的脸面。您禁止臣妾外出，自然也有您的理由。”
她说得非常恭敬，每一句话都在为景辰帝开脱。
但是景辰帝越听，就越能感觉到她话中带刺。
什么叫他做的事都有道理？禁足她也有理由呢？
这小女人的意思就是，他是皇帝，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一个嫔妃只能受着。
景辰帝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还说没有生气，现在这样阴阳怪气的，哪里像是不生气的样子？
盛雪姈景辰帝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你心里有气，就冲朕发泄。朕可以让你放肆一次。”
盛雪姈惊讶的看着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景辰帝，一个就连太子说错话都会被罚跪的皇帝。
现在，他居然让她冲他发脾气？
盛雪姈的眼睛一亮，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清醒。
帝王的话能信吗？今天让她放肆，明天就能用一句大不敬要了她的命。
“臣妾没有气。”盛雪姈摇摇头，声音很轻，“是臣妾没有处理好与东方明的分寸，才让皇上误会。错的是臣妾。”
景辰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女人还是不肯信他。她宁可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也不肯对他说一句真心话。
景辰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坐到床边，将盛雪姈冰凉的双手握进掌心。
“是朕错了。”
四个字说出来，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盛雪姈睁大眼睛。
小玉儿站在不远处，也吓得连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