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帝面不改色,甚至抬手替她擦掉了嘴角沾着的一点汤汁。
“吃饭。”
一旁的苏玉容看见两人的相处,默默移开目光。
她突然明白自己说景辰帝对盛雪姈好时,对方为什么会露出那样诧异的表情。
盛雪姈身在其中。
已经习惯了男人的保护和纵容。
自然看不出这些事情有多难得。
可她作为旁观者,却看得十分清楚。
从前景辰帝与她微服出巡时,不会问她想吃什么。
不会因为她多打听了几句话便担心。
更不会当众替她擦嘴角。
那个时候,她只是一个适合带在身边的嫔妃。
安静,懂事,不会惹事。
盛雪姈却是景辰帝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用过晚膳后,几人各自回房。
盛雪姈回到房里,仍然在想断魂山上的花。
她找来纸笔,将周大山说过的话全部记了下来。
红色。
夜间发光。
香味极浓。
生长在雷雨过后的悬崖。
花瓣能救人。
接触花瓣的人却可能高热、长出黑斑。
这些特征,她从未在医书上看过。
“青菀。”
“主子。”
青菀从门外走进来。
“你见过这种花吗?”
青菀看了一眼纸上的记录。
“没有。”
“暗卫中可有人懂药材?”
“有两个。”
青菀低声说道:“但他们是皇上的人。”
盛雪姈想了想。
“暂时不用问。”
景辰帝不愿意让她查。
她若是私下询问暗卫,对方一定会告诉他。
不过,明日她可以找机会问问客栈附近的郎中。
周大山的兄长既然病得严重,总会请人看诊。
郎中或许知道更多。
……
另一边。
景辰帝回到房间后,并没有立即休息。
张澄关好门窗,站在一旁。
两名黑衣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内。
景辰帝坐在灯下。
脸上已经没有方才陪盛雪姈吃饭时的温和。
“去牛头村。”
“查清刘姓老人的情况。”
“那片花瓣是谁发现的,谁亲眼看见老人喝下去,他喝下去以前是否真的已经死亡,都要查明白。”
暗卫低头。
“是。”
景辰帝继续说道:“再去看周大山的兄长。”
“他身上的黑斑是什么毒,是否与花瓣有关。”
“若有可能,取一些血和用过的药带回来。”
“不要惊动村里的人。”
“属下遵命。”
其中一名暗卫迟疑了一下。
“皇上,是否要派人进入断魂山?”
景辰帝沉默了。
灯芯轻轻跳动。
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先查山脚。”
“不要靠近悬崖。”
“若花的事情确实属实,再派人上山。”
暗卫领命离开。
张澄看着景辰帝,小心问道:“皇上,您真的相信世上有起死回生的花?”
景辰帝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佛珠,指腹慢慢摩挲过一颗颗珠子。
起死回生,若世上真有这样的东西……
是不是有些已经死去的人,也能重新回来?
“此事不许让昭嫔知道。”
张澄心里一惊。
“奴才明白。”
……
第二天清晨。
盛雪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昨夜想着神花的事情,她睡得很晚。
起来以后,眼下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青色。
小玉儿替她梳好头发,又将苏玉容送的耳坠戴上。
“姑娘,今日还戴这对?”
“嗯。”
盛雪姈看了一眼铜镜。
“很好看,多戴几日。”
两人下楼用早膳。
景辰帝已经坐在大堂角落的位置。
桌上摆着白粥、小菜和刚蒸好的肉包。
盛雪姈走过去坐下。
她往对面看了一眼。
苏玉容的位置空着。
“苏姐姐呢?”
景辰帝喝了一口茶。
“她身体不适,不下来吃了。”
盛雪姈的动作停住。
“哪里不适?”
“不清楚。”
景辰帝说道:“采薇一早来传话,说她昨夜没有休息好,想在房里多睡一会儿。”
盛雪姈皱起眉。
昨晚分别的时候,苏玉容还好好的。
她虽然眼睛有些红,神情却已经平静下来。
怎么一夜过去,突然便病得不能下楼吃饭?
盛雪姈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请郎中看过了吗?”
“她说只是疲累,不需要郎中。”
越是不让人看,越说明有问题。
盛雪姈放下筷子。
“我去看看她。”
景辰帝抬眼。
“先吃饭。”
“回来再吃。”
盛雪姈已经站了起来。
“她刚从清心庵回来不久,身体本就没有养好。”
“万一真的病了,不能耽误。”
景辰帝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眉头微皱。
她与苏玉容认识不过几日。
什么时候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盛雪姈顾不上景辰帝心里在想什么。
她带着小玉儿快步来到苏玉容住的小院。
院门紧闭。
连采薇也不在外面。
盛雪姈走到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苏姐姐。”
里面没有回应。
盛雪姈心里的不安更重。
“姐姐,是我。”
屋里传来很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过了很久,苏玉容沙哑的声音才响起。
“进来吧。”
盛雪姈推开门。
屋里的窗户全部关着。
光线昏暗。
空气里有一种很浓的香气。
是昨夜带回来的桂花酿。
酒坛倒在桌边。
地上散落着几只空酒杯。
苏玉容坐在床榻旁。
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深蓝色衣裙。
头发散乱,脸色苍白。
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肿得厉害,眼眶通红。
显然哭了一整夜。
盛雪姈心里一沉。
“发生什么事了?”
苏玉容没有回答。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纸已经被泪水打湿,皱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采薇跪在床边,也在不停擦眼泪。
盛雪姈走过去。
“姐姐。”
“昨夜你回来时还好好的。”
“是不是沈掌柜出了什么事?”
听见“沈掌柜”三个字,苏玉容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却像是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采薇哭着说道:“沈掌柜死了。”
盛雪姈整个人僵住。
“你说什么?”
“昨夜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死?”
昨日晚上,沈砚还亲自给他们做饭。
后来又与苏玉容在后厨说了很久的话。
就算两人最后分别时情绪不好,也不可能一夜之间便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