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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冯远的算计落空

    沈建芳被沈宝珠一番话说得心头火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握着那张结婚证,将冯远牢牢拴在自己身边,跟着他风风光光回城的那一天。

    她再也坐不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屋子,直奔沈老头和沈老太所在的正屋。

    正屋里,沈老头正蹲在炕沿下,吧嗒着旱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显然还在为家里这一堆烂摊子烦心。

    沈老太则歪在炕头,有气无力地哼哼着,也不知是真难受还是心里憋闷。

    “爹!娘!”

    沈建芳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急切,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就闯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沈老头抬起眼,没什么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嚷嚷啥?天塌了?”

    沈老太也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爹,娘,我跟你们说个大事!”

    沈建芳也顾不上父母的态度,凑到炕沿边,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激动。

    “我想了,觉得跟冯远光摆酒不行,得去公社把那个结婚证给领了!”

    “领结婚证?”

    沈老头磕烟袋的动作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到底是比沈建芳多活了几十年,经历过旧社会也迈进了新社会,虽然骨子里还是老一套,但对“国家”、“政府”、“法律”这些词,有着本能的敬畏。

    他之前光想着用村里的舆论和“睡了人家闺女”的事实拿捏冯远,倒是一时没往这头想。

    “对!领证!”

    沈建芳见沈老头也来了兴致,连忙把从沈宝珠那里听来的、又自己加工了一番的道理倒了出来。

    “爹,你想啊,冯远是知青,他心野着呢!光摆酒,村里人是认了,可国家不认啊!

    他没那结婚证拴着,以后要是找到机会回城了,屁股一拍走了,我找谁去?

    咱村里人能管到城里头?到时候我找公社,公社也得看证据不是?

    有了那结婚证,白纸黑字盖着红戳戳,他就是跑到天边,那也是我男人!

    组织上也得认!他敢不带着我,那就是犯法!”

    她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却意外地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显然,对于看住冯远、跟着回城这件事,是她目前最在意的。

    沈老头沉默了,他仔细咂摸着闺女的话,越想越觉得在理。

    是啊,口头约定、村里习俗,在城里人眼里算个屁?

    还是那盖着公家大红印章的结婚证最管用!

    有了那东西,冯远这小子就等于是被套上了笼头,再想尥蹶子,也得掂量掂量。

    沈老太在一旁也听明白了七八分,立马从炕上坐起来。

    “芳儿说得对,是得有个凭证。那姓冯的小子,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

    沈老头猛地将烟袋锅子在炕沿上重重一磕,发出“梆”的一声响,下了决心:

    “行!这事得办!芳儿,你现在就去知青点,把冯远给我叫来!就说我有要紧事跟他说!”

    “哎!”

    沈建芳得了准信,应了一声,转身就又像风似的冲了出去。

    知青点里,冯远心里正琢磨着明天怎么再去“偶遇”一下沈宝珠,巩固一下自己在她心里的“深情”形象,就听到外面沈建芳尖着嗓子喊他。

    “冯远!冯远!你出来一下,我爹找你有事!”

    冯远心里咯噔一下,沈老头找他?能有什么事?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不能不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套上棉袄,跟着沈建芳走出了知青点。

    一路上,沈建芳难得没有缠着他说东说西,反而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脚步却很快,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急切,这更让冯远心里七上八下。

    再次踏进老沈家的堂屋,冯远感觉比上次来商量彩礼时还要压抑。

    沈老头依旧蹲在炕沿下,但这次没抽烟,只是眯着眼睛看着他。沈老太也坐一旁看着他。

    沈建芳则紧挨着门口站着,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沈叔,沈大娘,您二老找我?”

    冯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沈老头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决断:

    “冯知青,你跟建芳这酒席眼看就要办了。按说呢,摆了酒,在咱村里你们就是正经夫妻了。”

    冯远心里稍稍一松,脸上配合地露出了笑容:

    “是,沈叔,我都准备好了,一定不会委屈建芳。”

    沈老头话锋却猛地一转:

    “不过呢,现在讲究新事新办,要响应国家号召。光摆酒不行,还得按国家的规矩来。

    明天,你跟建芳去一趟公社,把那个结婚证给领了。”

    “领……领结婚证?!”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冯远头顶炸响!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只剩下全然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股冰寒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领结婚证?!

    这简直是他计划之外最可怕的一步!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退路,都是建立在“事实婚姻”而非“法律婚姻”的基础上!

    事实婚姻,在村里有效,可一旦他有机会回城,操作空间就大了。

    可法律婚姻就彻底绑死了,被法律承认和保护!

    那将是一道他几乎无法挣脱的枷锁!

    什么回城,什么前途,都将被这个农村女人和她背后的家庭死死拖住!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里衣。

    不行!绝对不能领证!

    “沈……沈叔,”

    冯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慌而有些发颤,他强自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看……这,这有必要吗?咱们这酒席一办,全村老少都知道了,咱们就是夫妻了。

    何必再多此一举,麻烦跑那一趟呢?

    而且……而且这领证,听说还得开证明,挺麻烦的……”

    他试图用“麻烦”和“没必要”来搪塞,希望能打消沈老头这突如其来的念头。

    然而,他这话一出口,站在门口的沈建芳脸色瞬间就白了,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彻底凉透了!

    沈宝珠说得一点都没错!冯远果然不愿意!他果然存着别的心思!他想甩掉自己!

    这一刻,什么情啊爱啊,都在沈建芳心里化成了冰冷的恐惧和愤怒。

    这个证,必须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领!

    沈老头混迹乡里一辈子,冯远这点推脱和掩饰,在他眼里简直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点“我这是为你好”的语重心长:

    “冯知青,话不能这么说。”

    沈老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的压力。

    “现在国家有规定,结婚就得领证,那才是正经夫妻,受国家保护的。

    咱们要听国家的话,跟党走。你是知识青年,觉悟应该比我们这老农民更高才对。

    怎么能说麻烦,没必要呢?这可不是跟国家政策对着干吗?”

    他直接把一顶“不响应国家号召”、“觉悟低”的大帽子扣了下来,砸得冯远头晕眼花。

    冯远张了张嘴,还想挣扎一下:

    “沈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觉得啥?”

    沈老头不容他再说,直接打断,语气强硬了起来。

    “这事没啥好觉得的!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就让建芳跟你去公社!”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冯远脸上,补充了一句让冯远如坠冰窟的话:

    “你们年轻人没经验,我怕你们找不到地方,或者手续办不明白。明天,让老五跟着你们一起去!

    他也顺便去公社办点事,正好给你们带带路,也省得我跟你大娘不放心。”

    让沈老五跟着?!

    这哪里是带路?这分明是监视!是押送!是防止他中途变卦或者溜号!

    冯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吞没。

    他看着沈老头那不容置疑的脸,看着沈建芳那带着决绝和一丝恨意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计和退路,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一击,彻底堵死了。

    他像一只被无形蛛网牢牢缠住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徒劳。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脸色灰败,眼神失去了所有光彩,最终,在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下,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字:

    “……好。”

    这一声“好”,轻飘飘的,却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生气和希望。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不像是个即将结婚的新郎官,倒像是个被宣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

    沈老头满意地看着他这副认命的样子,挥了挥手: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点去。回去歇着吧。”

    冯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老沈家的。

    屋外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却远不及他心里的冰冷和绝望。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在夜色中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院落,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跳进来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火坑,更是一个用法律和血缘双重锁链铸就的、永世难以脱身的牢笼。

    而屋内,沈建芳看着冯远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紧紧攥住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张证,她明天一定要拿到手!沈宝珠靠在东屋的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