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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大年三十

    腊月三十的清早,霜色还未褪尽,顾承泽和张磊便踏着晨露来到了叶小小和林悦的小院。

    两人手里都没空着。

    顾承泽拎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是一大块猪肉,还有一袋白面,拎过来一起包饺子。

    张磊肩上扛着半口袋白菜,是找村里的婶子换来的。

    “来啦?”

    林悦系着围裙从灶房里探出头,脸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叶小小正在扫院子。

    扫帚划过冻硬的土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抬起头,晨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

    “这么早?”

    张磊把白菜放下,搓着冻僵的手,

    “这不是着急吃好东西嘛,想着早饭也来你们这蹭顿。”

    顾承泽没说话,只是把面袋轻轻放在屋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副春联。

    红纸黑字,墨迹已经干透了,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呀,真喜庆!”

    林悦凑过来。

    叶小小也停下扫帚,凑过来看对联。

    “真不错,我们这还有窗花,大家一起贴上。”

    四人开始忙活起来。

    张磊负责贴春联、贴窗花。窗花是林悦用红纸剪的,倒也像模像样。

    小院很快变了模样。

    木门贴上红彤彤的春联,窗户上贴着精巧的窗花,实实在在有了“年”的气息。

    贴完窗花,真正的忙活才开始。

    灶房里,那口大铁锅已经烧上了水。

    昨天和好的面已经醒发好,顾承泽挽起袖子,开始揉面。

    他揉面的手势很熟练,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鼓起。面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柔软。

    张磊在另一边处理肉。

    从知青点分来的那一斤半肉,瘦的偏多,又加了一块叶小小之前买好的,肥瘦相间的肉。

    张磊负责把他们剁成馅,一部分现在蒸包子用,还留出一些晚上包饺子,剩下的都用来炸肉丸子。

    林悦在剁大白菜,一会和猪肉一起蒸大包子吃。

    叶小小把萝卜切成细丝,用盐腌上,挤出水份,这是要做素丸子。

    肉丸子和素丸子都多做点,留着慢慢吃。

    油烧热了,叶小小先炸的是肉丸子,一个个光滑的丸子进油锅,很快就飘出一阵肉香味。

    第一锅丸子炸好,金黄酥脆,控了油放在盘子里。

    张磊忍不住捏起一个,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香!真香!”

    顾承泽笑着摇头,手上不停,已经开始包包子了。

    叶小小这边炸完肉丸子开始炸素丸子,这样炸出的素丸子也会有肉的香味,会更好吃。

    几人忙活了一上午。

    第一笼包子出锅时,已经是中午了。

    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四人围坐在餐桌边,刚出锅的包子、炸肉丸子、素丸子,还有一小盘炒青菜。

    “来,以水代酒。”

    顾承泽端起碗,“过年好。”

    “过年好!”其他三人齐声应道。

    包子咬下去,面皮松软,馅料咸鲜。

    肉丸子外酥里嫩,素丸子吃起来也脆脆的。

    这样的一顿饭,在七零年代的上河村,说是奢侈也不为过。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红窗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院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偶尔传来满足的赞叹。

    同一时刻,老沈家的堂屋里,气氛却全然不同。

    沈老头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一盘清汤寡水的熬萝卜。

    桌子中央是一筐二合面馒头,玉米面掺着少许白面。

    糊糊是早晨剩下的,又回锅热了热,稀得能照见人影。

    沈建芳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看了看,又扔回筐里:

    “娘,这大过年的,怎么就吃这个?连点肉星子都看不见!”

    她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红色格子棉袄,头发梳得整齐,脸还抹了点蛤蜊油。

    这身精心的装扮,在这样寒酸的饭桌前,显得格外讽刺。

    沈老五也沉着脸:

    “咱家不是分了肉吗?还多分了四口人的份呢,做顿红烧肉怎么就不行了?”

    他的眼睛瞟向灶房方向,沈老太说留着慢慢吃,可大年三十都不舍得做,要留到啥时候?

    沈老太咬了一口馒头,没好气地说:

    “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吃!那么点肉还想吃红烧肉?想得美!晚上能给你们包顿饺子就不错了。”

    沈老三默默地拿起一个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糊糊里。

    自从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相,他除了偶尔出来挑点事,其他时候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少掺和就少掺和。

    他本来也是沉闷的性子,这样也没人怀疑过他。

    今天这顿饭,他吃得最快,不是好吃,是想赶紧吃完离开。

    沈老四坐在角落里,整个人像一截被抽走了魂的木桩。

    他离婚了,就剩孤家寡人一个。

    他今天过年,自然是要回到老沈家的,可面对这“团圆”,对他来说更像是煎熬。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灰黑色的棉絮。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桌子上那些争吵,那些抱怨,他好像都没听见,只是机械地嚼着馒头。

    “老四,你也说句话。”

    沈老太看了小儿子一眼,心里不是滋味。

    “大过年的,别跟个死人似的。”

    沈老四缓缓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

    李凤霞吃着没滋没味的饭,心里很是烦躁,对沈老太说:

    “娘,晚上包饺子的时候,多放点肉?”

    “多放点?”

    沈老太瞪她。

    “你说得轻巧!肉就那么多,多放了明天吃啥?后天吃啥?”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喝糊糊的“吸溜”声,和嚼咸菜的“咯吱”声。

    此时沈建芳突然吸了吸鼻子:

    “你们闻见没?好像是炸丸子的香味。”

    众人静下来,果然,隐约有油炸食物的香气飘过来,很淡,但确实存在。

    不知是从哪家飘来的,可能是知青院,可能是隔壁老李家,也可能是......

    “是叶小小她们那儿吧。”沈老五闷闷地说。

    “我早上看见顾承泽和张磊过去了,拎着东西。”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激起了涟漪。

    沈建芳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死丫头,有好吃的也不知道端点来孝敬她爷奶!”沈老太气愤地说。。

    听了沈老太的话,王秀芬心想:“那死丫头连亲爹都不管,还会管你们这当爷奶的?真是想的美!”

    午饭在沉闷中结束了。

    屋外,不知哪家孩子放了个鞭炮,“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接着是孩子的笑声,大人的呵斥声,还有狗被惊着的吠叫声。

    年味,终究还是有的。只是这年味,在老沈家,被稀释了,冲淡了,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