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嚷嚷啥呢？”沈家宝走近，目光落在狗蛋手里的糖上。
铁柱故意把糖举高，拿着晃了晃：
“大白兔奶糖！叶知青和林知青给的！可甜了！”
“就是，奶味可足了！”另一个孩子附和着，还故意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那香甜的味道。
沈家宝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大白兔奶糖？叶小小给的？
那个被奶奶天天骂“死丫头”“赔钱货”的堂姐，居然给外人这么金贵的糖，还一人两块？
他沈家宝可是老沈家最受宠的，过年也不过得了两颗水果硬糖，还是他哭闹了半天才从沈老太那里要来的。
凭啥？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沈家宝觉得自己的面子被狠狠踩在了地上。
在这个村里，从来只有他向炫耀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在他面前嘚瑟？
“不就是两块糖吗，有啥了不起的？”他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狗蛋这孩子实诚，没听出沈家宝话里的嫉妒，反而认真地解释：
“这糖可难得了，我一年也吃不上几块呢。”
这话直接让沈家宝嫉妒的发疯。
他攥紧了拳头，好啊！好一个叶小小！给别人糖吃，却不给自己这个弟弟？
虽然只是堂弟，但那也是亲戚！奶说了，叶小小的东西，就该是老沈家的东西！
“我去找她！”
沈家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就往叶小小家跑。
他的跟班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狗蛋和铁柱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叶小小家院门虚掩着，屋子里，叶小小正和林悦一起闲聊，顾承泽和张磊已经回知青院休息了。
小青盘在炕上打盹，小白在屋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玩。一切都透着宁静闲适。
直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砰！”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家宝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子，喘着粗气冲进院子，眼睛赤红地四处搜寻。
林悦听到动静被吓了一跳，叶小小缓缓起身出去，目光落在沈家宝身上，眉头微蹙。
“死丫头！赔钱货！”
沈家宝看见叶小小，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
“我也要大白兔奶糖！”
院子里静了一瞬。
“沈家宝，谁教你说的这些话？”叶小小平静地问道。
“我奶说的！”
沈家宝挺起胸脯，仿佛有了靠山。
“我奶说了，你就是死丫头、赔钱货！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凭啥给外人糖不给我？
我也要！给我两块……不，给我五块！”
他说得理直气壮，那是沈老太日复一日灌输给他的逻辑。
叶小小是女的，女人是赔钱货，她是老沈家的人，她的东西就该归老沈家。
而他自己是沈老太最宝贝的大孙子，老沈家所有东西自然都是他的。
院门外，已经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孩子和路过的村民。
狗蛋和铁柱缩在人群后面，有些不安地张望着。
沈家宝的跟班们则站在院门口，既不敢进去，又不愿离开。
林悦气得脸发白，想说什么，却被叶小小轻轻按住。
叶小小朝沈家宝走了两步。
她现在个子长高不少，虽然清瘦，但此刻站在六岁的沈家宝面前，自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沈家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硬着头皮昂起头。
他不能怂，奶奶说了，对叶小小这种赔钱货，就得凶，她才会怕。
“想要糖？”
叶小小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去找你爸妈要。”
“我就找你要！”
沈家宝耍起横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闹起来。
“你不给我就不走了！我奶说了，你的就是我的！你不给，我让我奶来收拾你！”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叶小小的表情，等着看她慌乱、妥协，像家里那些大人一样，赶紧拿糖哄他。
但他等来的，是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叶小小盯着沈家宝看了会，然后她突然弯下腰。
沈家宝还没反应过来，后衣领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那只手看起来纤细，力道却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沈家宝短促地惊叫一声。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就像只被拎起的小鸡崽子，毫无反抗之力。
下一秒，屁股着地，摔在了院门外的土路上。
因为穿着厚实的棉裤，摔的不怎么疼，但那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害怕不已，瞬间就懵了。
“砰。”
院门在他面前干脆利落的关上了。
围观的孩子们张大了嘴。路过的村民也愣住了。
他们见过孩子打架，见过大人训孩子，但没见过这么……这么干脆的处理方式。
像扔破垃圾一样，拎起来，扔出去，关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几秒钟。
沈家宝坐在土路上，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院门。
几秒钟后，迟来的羞愤和委屈如火山般爆发。
“哇~~~”
他扯开嗓子哭起来，双脚乱蹬。
“你敢扔我！你个死丫头！赔钱货！我让我奶打死你！哇~~哇~~”
哭声震天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想冲上去踹门，但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又莫名地有些胆怯。
刚才被拎起来的感觉太可怕了，那种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量，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堂姐好像和家里那些会哄他的大人不一样。
院门内，林悦透过门缝往外看，有些担忧：
“小小，这样……会不会惹麻烦？”
叶小小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麻烦早就有了，不差这一桩。”
她走到屋里洗了手，小白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她。
院门外，沈家宝的哭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从小孩耍赖的干嚎，变成了真正的委屈抽泣。
有村民看不下去，过来想拉他：
“家宝，快起来，地上凉。”
“不要你管！”
沈家宝甩开那人的手，哭得更凶了。
“我要告诉我奶！告诉我爷！让他们来打死这个死丫头！”
他一边哭，一边爬起来，狠狠踹了院门一脚。
门纹丝不动，倒是他自己的脚震得生疼。
这点倒是和老沈家人如出一辙，当时沈宝珠也是踢门后，自己脚疼地直跳脚。
如此这样，他更气了，又踹了一脚，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家跑，背影狼狈，哭声一路飘远。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
狗蛋和铁柱对视一眼，悄悄把兜里剩下的那颗大白兔奶糖攥得更紧了。
小院里恢复了安静。
叶小小继续坐屋里嗑瓜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悦却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往院门方向看。
“别担心。”
“沈家宝回去告状，沈老太肯定会生气，但她不一定敢来闹。即使她来闹事也不怕，我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林悦看着她淡然的神色，心里稍微安定些，却还是忍不住嘟囔：
“这老沈家，怎么就跟狗皮膏药似的……”
叶小小笑了笑，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