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大了！”张浩神秘兮兮地说，“你想想，两个女知青，凭什么能单独租房？
是不是赵卫国给行了方便？还有，我听说赵卫国经常去她们小院串门。
一个男知青，三天两头往两个单身女知青院子里跑，这……不太合适吧？”
他虽没明说，但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
王刚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赵卫国去叶小小和林悦那儿串门？他还真不知道！
可仔细一想……好像是有那么几次，下工后看见赵卫国往村北头走。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真的假的？”王刚兴奋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也是听人说的。”张浩赶紧撇清。
“具体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但无风不起浪，你说是不是？”
王刚不说话了，低头猛挖坑，可眼神闪烁，显然在琢磨这事。
张浩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说，专心干活。
有些话，点到为止最好，说多了反而假……
剩下的，让王刚自己去“脑补”……
以王刚那张大嘴巴，不用到晚上，这些“听说”“传言”就会添油加醋地传遍知青点。
知青点的人都知道了，相信很快就能传遍整个上河村。
当天晚上，知青点的气氛就有点不对劲了。
晚饭时，男知青们异常安静。平时大家边吃边聊，今天却都闷头扒饭，偶尔交换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赵卫国察觉到了，但没问。
他习惯了，知青点人多嘴杂，有点小矛盾小情绪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可这次不一样。
第二天上工，张浩“无意间”听见几个男知青在田头嘀咕。
“哎，你们说，赵哥是不是真有点……那个？”
“哪个？”
“就……偏袒女同志啊。你看昨天分活儿，咱们去施肥，女知青去晒种子，晒种子多轻省啊，还不用闻这大粪味。”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平时也没注意，现在想想，好像重活都是咱们男的干。”
“还有叶小小和林悦那事……你们听说了吗？”
“啥事？”
“就……赵哥经常去她们小院串门的事。”
“真的假的？赵哥看着挺正经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你想啊，两个女知青单独住，一个男知青老往那儿跑，能是单纯串门？”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断断续续的，传到了张浩的耳朵里。
他在旁边埋头干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很好！火点着了，接下来就是等它烧旺。
这真是一箭双雕……不！是一箭三雕的好计谋！
不但让赵卫国坏了名声了，从而失去了回城的机会，连带着叶小小和林悦也坏了名声。
他张浩真是个天才！
很快，谣言从知青点蔓延到了村里。
农村没什么娱乐，家长里短、闲言碎语就是最好的消遣。一点风吹草动，经过口口相传，就能变成狂风暴雨。
“听说了吗？知青点那个赵卫国，跟两个女知青不清不楚的。”
“真的？哪个女知青？”
“还能有谁？叶小小和林悦呗。她们俩不是单独租房住吗？就是赵卫国给弄的。”
“啊？我还以为叶小小那姑娘挺正经的……”
“正经什么呀？一个男知青三天两头往她院里跑，能正经到哪儿去？”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飞遍了上河村的田间地头、灶台井边。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大多数人都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津津有味地听着，传着……
叶小小和林悦自然也听到了。
是王婶来串门时，支支吾吾地提醒的。
“小小，林悦啊，”王婶搓着手，眼神躲闪。
“最近村里有些闲话……你们别往心里去。婶子是知道你们俩是好姑娘的，就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林悦当场就炸了：“什么闲话？谁说我们闲话了？”
王婶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提醒你们一下。那个……我灶上还烧着火，先回去了！”
说完就跑了，像后面有鬼追。
林悦气得脸通红：
“小小，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赵知青什么时候经常来咱们这儿了？
他总共就来过几次，还都是有事才来的！”
叶小小倒是很平静，安慰林悦，“清者自清。”
“可是他们乱说！凭什么啊？我们招谁惹谁了？”林悦还是气呼呼的。
“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啊，肯定要把咱们当路障清除的。
回城名额只有一个，有人想争，就得先把热门人选搞臭。赵卫国是目标，我们只是被牵连的。”
林悦愣住了：“你是说……有人故意造谣？”
“不然呢？”叶小小笑了笑。
“赵卫国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正经得跟块木头似的，他会跟女知青不清不楚？这话也就骗骗傻子。”
“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们乱说吧？”林悦还是很着急。
“急什么，谣言这种东西，你越急，它传得越快。等它自己发酵，等它膨胀到一定程度再来一块收拾他们！”
林悦懂了……
等谣言膨胀到遮不住真相的时候，就是它破灭的时候。
只是……
“赵知青那边……”他会不会受影响？”林悦还是很善良的，这时候了还在为别人考虑。
叶小小沉默了一会儿。
“会。”她实话实说。
“但那是他自己的坎，得他自己过。”
赵卫国确实受到了影响，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谣言的人。
那天下午收工，大队长把他叫到一边，表情复杂：
“赵知青，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
“什么事，队长叔？”赵卫国问。
王卫民支吾了半天，才把最近村里传的那些话说了个大概。
赵卫国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脸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声音因生气而颤抖。
“我赵卫国行得正坐得直，从来没做过半点亏心事！叶小小和林悦同志租房子，是她们自己跟您谈的呀，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我去她们小院，每次都是有事，而且从没单独去过，要么是传通知，哪次不是说完就走？”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都红了：“这是谁在造谣？这是要毁我名声啊！”
王卫民赶紧安抚：
“我知道，村里明事理的人都知道你是清白的。可这嘴长在别人身上，堵不住啊……”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这几天知青点诡异的气氛，想起那些躲闪的眼神，想起王刚阴阳怪气的几句话。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下乡七年，自问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组织，对得起每一个知青。
可到头来，就因为一个回城名额，就有人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付他？
人心啊……真是经不起一点考验！！
赵卫国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冷寂。
“谢谢您告诉我。”他对大队长说，“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挺得笔直，可脚步有些踉跄。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一根被风吹弯却不肯倒下的小树苗。
谣言还在继续……
像野火，烧过田野，烧过村庄，烧过每一个角落。
而点火的人，正躲在暗处，看着这场他亲手点燃的大火，嘴角噙着冰冷的笑。
张浩觉得，自己离那个回城名额，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