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村北小院的窗户上就透出了昏黄的灯光。
林悦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是那些起早的人家在放开门炮。
林悦揉着眼睛出来，看到叶小小正坐在桌边写着什么。
“小小？你怎么起这么早？”
叶小小回过头，笑了笑：“睡不着，起来规划一下去京市的行程。”
林悦一听“京市”两个字，立刻清醒了，三步并作两步蹦到桌边坐下。
“规划好了吗？什么时候走？”
叶小小把写好的纸推给她看：“我算了算，咱们初五去买票，去太早怕买不到。咱买初七或者初八的票，开学前到京市，还能安顿几天。”
林悦听着叶小小的行程安排，眼睛亮亮的，“那到了京市，咱先去我家！”
叶小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悦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你听我说，咱先去我家住，开学后再去学校。我爸妈早就说了，让咱们到了京市就回家，他们把房间都准备好了！”
叶小小有些犹豫：
“这……太打扰了吧？要不我还是找个招待所……”
“打扰什么？”林悦打断她，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小小，你这么说不就是跟我见外了吗？”
叶小小看着她，没说话。
“咱下乡这两年多，都是你在照顾我。要不是你，我早就放弃了，根本考不上大学。
你教我学习，给我补课，我生病的时候你照顾我，我想家的时候你安慰我……
咱俩和亲姐妹也差不多，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叶小小心里一暖，反握住她的手：
“我没跟你客气，就是怕给你家里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林悦连连摇头。
“我爸妈早就想见你了，他们写信来，每次都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家呢。我跟他们说，咱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他们可高兴了。
这次听说咱俩一起考上京大，他们特意写信来说，让咱们到了京市一定回家住，房间都准备好了！”
叶小小看着她那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那就去你家住。”
“太好了！”林悦一把抱住她。
叶小小被她晃得东倒西歪，笑着拍拍她的背：
“行了行了，快松开，还得去拜年呢。”
林悦这才松开手，嘿嘿笑了。
两人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出门了。
大年初一的早晨，上河村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里。家家户户门口贴着鲜红的春联，雪地上落着鞭炮的红纸屑。
偶尔有穿着新衣的小孩跑过，手里攥着几颗糖，笑声响亮。
叶小小和林悦先往沈老三家走去。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出的说笑声。
“三叔在家吗？”林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门帘一挑，沈老三媳妇出来了。看见她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哟，小小，林知青，快进来快进来！”
两人进了屋，沈老三也迎了出来，身后跟着沈红竹和沈红菊。
“新年好啊，三叔，三婶。”叶小小和林悦一起拜年。
“好好好，都好都好！”沈老三媳妇拉着她们的手往里走。
“快坐快坐，外头太冷了。”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盘炸果子。
沈老三把她们让到炕边坐下，沈红竹沈红菊围过来，一左一右挨着叶小小。
“小小姐，听说你们要去京市上大学了？沈红菊拉着叶小小的袖子。
叶小小点点头：
“嗯，过几天就走。”
沈红菊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那……那以后还回来吗？”
“也许会吧，”她摸摸沈红菊的头。
沈红竹在旁边小声说：“小小姐，我们会想你的。”
林悦在旁边逗她：“就不想我啊？”
沈红竹被她逗笑了：“也想，都想。”
沈老三媳妇端了茶过来，挨着她们坐下，拉着叶小小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
“到了京市，要照顾好自己。吃饭别对付，该吃吃该喝喝。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
叶小小一一应着，心里暖洋洋的。
沈老三媳妇说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
“这是我晒的干菜，豆角干、茄子干、萝卜干，还有几把粉条。你们带上，到了那边能吃。”
叶小小连忙推辞：“三婶，这怎么行？你们家人口多，自己留着吃。”
“拿着拿着！”沈老三媳妇把布兜塞到她手里。
“自家晒的，不值啥钱。你们在路上吃，到了学校也能吃，好歹是个念想。”
叶小小看着那兜干菜，又看看沈老三媳妇那张憨厚朴实的脸，没有再推拒。
“谢谢三婶。”
“谢啥谢，都是自己人。”沈老三媳妇拍拍她的手。
沈老三在旁边插话：
“小小，到了京市别忘了帮我打听那事。”
叶小小点点头：“三叔放心，我记着呢。”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起身告辞。沈红竹沈红菊送她们到门口，沈红菊拉着叶小小的手不肯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叶小小抱了抱她：“乖，好好念书，以后也考大学。”
沈红菊用力点头：“嗯！”
两人走出沈家院子，还能看见那俩姑娘站在门口，朝她们挥手。
下一个要去的是大队长王卫民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王卫民在扫雪，看见她们来了，直起腰。
两人拜了年，跟着他进了屋。王卫民媳妇正坐在炕上纳鞋底，见她们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招呼她们坐。
王卫民话不多，给她们倒了水，就坐在旁边抽烟。倒是他媳妇，拉着她们问这问那。
“听说你们考上京市的大学了？那可是好学校啊！”
林悦笑着点头：“嗯，京大。”
“哎呀，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你俩真厉害！”王卫民媳妇连连夸赞。
王卫民在旁边抽着烟，忽然开口：
“好好学，给咱上河村长脸。”
叶小小看着他，这个平时板着脸，对他们这些知青从没好脸色的大队长，此刻眼里竟然有几分慈祥。
“谢谢队长这些年的照顾。”
王卫民摆摆手：“都是你们自己争气。”
他顿了顿，又说：
“走了以后，有空回来看看。上河村再怎么不好，也是你们待过的地方。”
叶小小点点头：“会的。”
坐了一会儿，两人告辞出来。王卫民送到门口，还是那副板着脸的样子，但叶小小看见，他眼里有光。
回到村北小院，已经快中午了。
林悦一进门就扑到炕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哎呀，累死了，拜年比干活还累。”
叶小小笑着摇摇头，开始准备午饭。简单吃了点，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下乡这几年，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些零碎的小物件。真正值钱的，都装在叶小小的空间里。
林悦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两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箓，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眼睛亮亮的。
她把要带的东西一样样翻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好。常用的放一边，不常用的放另一边。然后拿起符箓，把不常用的那些一件件收进去。
“衣服放进去……书放进去……这个也放进去……”
她一边收一边念叨，脸上的表情认真又兴奋，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叶小小看着她，露出来会心的笑。
这两年多，从陌生到熟悉，从客气到亲密。林悦是她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
虽然有时候咋咋呼呼的，但心地纯善，对人真诚。能遇到她，让自己平淡的生活多了很多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