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的女装区保留得比一楼化妆品区好得多。
大概是末世爆发时正值工作日的上午，商场的顾客本就不多，而女装区的顾客更是稀少。
那些挂在衣架上的连衣裙、衬衫、半身裙、外套，大部分都完好无损，只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沅沅的眼睛亮了。
她松开沉戈的手，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衣架前，拎起一条连衣裙，抖了抖上面的灰，对着自己比了比，又放回去，转向另一个货架。
“这条好看……唔这条也不错……这个颜色会不会太暗了……”
沉戈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有再靠近。
他把刀收回鞘里，双臂抱在胸前，靠在墙壁上，看着她在一排排衣架之间穿梭，像一只误入花丛的蝴蝶。
她甚至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声音细细的，在这个破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商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又鲜活异常。
沉戈看着她，眼底那抹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在这个末世里活下来，变得比任何人都强，不就是为了让她能够继续这样无忧无虑地挑裙子么。
他没有催促她，也没有说“差不多就行了还要赶时间”这种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沅沅怀里已经抱了四五条裙子，还有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一条浅色的围巾。
她抱不下了，歪着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又抬头看向沉戈。
“沉戈——”
她没有说完，但沉戈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走过去，接过她怀里的那一堆衣服，转身走向收银台。
当然不是真的去结账，而是那里有一张干净的台面，可以把衣服暂时叠好放好，等走的时候再带上。
他刚把衣服放下，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指甲划过玻璃，让人的头皮一瞬间发麻。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沅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下意识地往沉戈的方向靠了一步，声音小了下去：“……沉戈？”
沉戈没有回答她，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将沅沅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军刀，目光紧锁着楼梯口的方向。
传声器里传来顾淮西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凝重。
“所有人注意，一楼涌进来大批量的丧尸，数量目测至少两三百。不是普通游荡者，它们在追人，像是被什么惊动了。老柴、小何，能撤的先往楼上撤，不要在一楼硬扛。”
“妈的，怎么突然这么多？”有人骂了一句。
“不知道，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淮西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沉声补了一句，“先保命。”
沉戈没有犹豫。他转身，一把将沅沅拦腰抱起，快步走向四楼尽头的消防通道。
他在进入商场前就已经把整栋建筑的结构摸清楚了，四楼西侧有一间员工休息室，门是金属的，带锁，窗户很小，易守难攻，适合临时避难。
他把沅沅放在员工休息室的墙角，蹲下身，与她平视。
“待在这里，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
沅沅的脸有点白，但她没有哭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乖乖地蹲在墙角，缩成小小一团，双手抱着膝盖，看起来可怜极了。
沉戈看了她一眼，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那一点点湿意。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员工休息室，从外面拉上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队伍在一楼汇合时，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糕一些。
那些丧尸不知被什么东西惊动了，一波一波地从商场各个入口涌进来。
它们不像普通丧尸那样行动迟缓、反应迟钝，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刺激过一样，异常亢奋，动作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甚至有一些已经开始出现了低级的协作行为。
“……不对劲。”顾淮西拧着眉，一刀捅穿一只扑过来的丧尸的头颅，快速环顾了一圈四周，“这些丧尸的状态不对。像是被什么操控了。”
“有人操控丧尸？”小何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确定，但这种情况我在报告里见过。有精神系异能的丧尸可以控制一定范围内的同类，等级越高，控制范围和数量越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清理。”顾淮西沉声说，“一边清理一边往出口方向撤。不要贪物资了，命要紧。”
他说着，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四周的队伍，然后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孙磊不在。
“孙磊呢？”顾淮西的声音沉了下来。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脸茫然。
“他刚才还在一楼啊，”有人不太确定地说，“我刚看见他在食品区那边搜东西……后来丧尸一闹，我就没注意了。”
顾淮西眉心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没有来得及细想，因为下一波丧尸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
……
丧尸涌进来的时候，众人吓了一跳，纷纷使用异能进行战斗。
孙磊并没有急着进攻，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局，又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方向，一个点子冒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绕过沉戈把沅沅带走的。
但同时他也知道，如果她不在沉戈身边，如果她落单了，那他就有机会把她带走，利用她当人质威胁沉戈交出物资。
他赌的是沉戈会在丧尸潮爆发时优先把她藏起来，然后自己下来帮忙清理。
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他的异能是土系，虽然等级不高，但操纵泥土和碎石在墙壁上短暂地开一个洞、把人从里面捞出来，还是做得到的。
墙壁裂开的时候，沅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她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臂就从她背后伸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拖去。
沅沅的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挣扎呼叫，但那只手捂得太紧了，她的声音全部被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含混的呜咽。
她被拖过那道被异能破开的墙壁裂缝，拖进隔壁的空房间，然后沿着消防楼梯一路向下，往侧门的方向快速移动。
一路上她拼命地踢蹬着双腿，指甲用力抠着那只捂住她嘴的手，但孙磊皮糙肉厚，她那点力道对他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激起了他几分不耐烦的戾气。
“老实点！”
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手臂箍得更紧了，勒得沅沅肋骨发疼，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他手背上。
孙磊把她拖到小侧门出口时，外面的丧尸不多，只有零星两三只。
他快速解决了那两只丧尸，然后把沅沅往前一推，推得她一个趔趄，膝盖磕在粗粝的水泥地面上，火辣辣地疼。
沅沅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了，她趴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掉，声音又小又碎：“你……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借你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