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康。
包惜弱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她抗拒这个姓氏,坚持让康儿叫杨康。
结果呢?汉人不认他,金人也不完全信他,他成了无根的浮萍,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这一世,她要康儿名正言顺地做金国小王爷,享尽荣华,受最好的教育,不必为身世所困。
“完颜康……”她轻声重复,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好听。
王爷取的名字真好。”
完颜洪烈眼中闪过惊喜。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接受了。
“你刚生产完,需好生休养。我已命人准备车驾,明日便启程回京。”他柔声道,“王府里有最好的太医和嬷嬷,定会将你和康儿照顾得妥妥帖帖。”
“多谢王爷。”包惜弱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
完颜洪烈看着她苍白却依然美丽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终于找到她了,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虽然她已经嫁人生子,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她是他的王妃,完颜康是他的儿子。
至于那个叫杨铁心的男人……完颜洪烈眼神一冷。他最好已经死了,若还活着,他也不介意让他彻底消失。
当夜,包惜弱搂着康儿,彻夜未眠。
她回忆起前世的种种细节:丘处机那个老道,若不是他酒后多言,怎会让完颜洪烈知道她的存在?又怎会引来官兵围剿牛家村?杨铁心虽狠心抛下她,但罪魁祸首,是那个自命正义却惹是生非的丘处机!
还有全真教那些道士,口口声声正义道德,却对康儿百般刁难。王处一、马钰、丘处机……个个都视康儿为异类,从未真心待他。
这一世,她要斩草除根。
至于杨铁心……包惜弱抚摸康儿柔软的脸颊,眼神逐渐冰冷。若他识相,不再出现便罢。若他还想认回儿子,破坏康儿安稳的人生,那便别怪她心狠。
天色微明时,包惜弱已有了完整的计划。
她要借完颜洪烈之手,除掉所有可能威胁康儿幸福的人。她要让康儿在金国王府平安长大,娶妻生子,远离江湖纷争。若蒙古势大难挡,她便劝完颜洪烈急流勇退,一家四口隐居大理,过闲散日子。
至于她自己……包惜弱看向镜中苍白却依旧美丽的容颜。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懦弱无助的包惜弱。她要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智慧,为儿子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王妃,该启程了。”侍女在帐外轻声提醒。
包惜弱抱起康儿,缓缓走出营帐。晨光中,完颜洪烈已骑在马上等候,见她出来,立刻下马相迎。
“小心些。”他亲自扶她上车,动作温柔体贴,与昨日下令屠村的那个王爷判若两人。
马车缓缓驶离牛家村,包惜弱掀起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再见了,杨铁心。
再见了,前世的悲剧。
从今往后,我只是完颜洪烈的王妃,康儿的母亲。至于那些会伤害我们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而此时的杨铁心,刚刚摆脱追兵,正急匆匆赶回牛家村,寻找他那怀有身孕的妻子。
等待他的,只有一片焦土,和再也寻不见的故人。
十里外,完颜洪烈的车驾缓缓而行。他骑马护在马车旁,不时侧目看向车帘。
车内,包惜弱抱着熟睡的康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局棋,她已落下第一子。
而那个三年前雪夜中她救下的男子,此刻正满怀柔情地守护着她,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她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
也好,包惜弱想。至少这一世,她不用再欠他什么。
救命之恩,三年前已经还了。
如今,该是他还她一个安稳人生了。
马车行了半月有余,终于抵达金国都城。
完颜洪烈的王府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朱门高墙,气派非凡。包惜弱抱着康儿下车时,门前已候着两排侍女仆役,齐齐躬身行礼:“恭迎王妃回府。”
这阵仗让包惜弱心中微震。前世她初入王府时浑浑噩噩,未曾留意这些细节,如今看来,完颜洪烈竟是提前做了如此周全的准备。
“你身子还虚,莫要久站。”完颜洪烈亲自扶她进门,一路小心呵护。
王府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比包惜弱记忆中的更加奢华。她被安置在东院最宽敞的“惜弱阁”中,此处显然是新修缮过的,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处处可见用心。
“王妃娘娘,奴婢春杏,奉命伺候您和小王爷。”一个眉清目秀的侍女上前行礼。
包惜弱轻轻点头,将康儿交给她:“小心些。”
“是。”春杏接过襁褓,动作熟练轻柔。
完颜洪烈见她安排妥当,这才柔声道:“你先好生休养,太医稍后就到。若有任何不适,随时让人唤我。”
“王爷政务繁忙,不必为我费心。”包惜弱垂下眼睫,声音轻柔。
“再忙也要顾着你和康儿。”完颜洪烈深深看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他一走,包惜弱脸上的柔弱神色便褪去几分。她环顾四周,目光冷静地扫过室内每一件陈设、每一个侍女。
“春杏,你过来。”
春杏抱着康儿走近:“王妃有何吩咐?”
“我初来乍到,对王府规矩不甚了解。”包惜弱缓缓道,“你是王爷指派来伺候的,想必是可靠之人。跟我说说府里的情况吧。”
前世她也是想把自己的孩子养大,给铁哥给杨家一个交代,迟迟不愿意和这位金国六王爷有真正意义的交集,他为了讨好她,给她造了一个牛家村,两人前世虽有夫妻名义却无夫妻之实,而且完颜洪烈还帮她抚养康儿长大成人,所以包惜弱对他这个六王府的琐事毫不知情。
春杏犹豫片刻,低声道:“回王妃,王府中除了您,还有三位侧妃、五位侍妾。
王爷平日多在书房处理政务,偶尔会去西院林侧妃那里用膳。
不过自从您来了,王爷吩咐将东院单独辟出,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包惜弱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完颜洪烈这是要让她与王府其他女眷隔开,避免她听到不该听的话。
也好,省去许多麻烦。
“那几位侧妃都是什么来历?”她看似随意地问。
春杏一一道来,包惜弱静静听着,心中已有了盘算。林侧妃是兵部侍郎之女,性子骄纵;王侧妃出身商贾,善于经营;李侧妃则是江南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了。”包惜弱淡淡道,“你先带小王爷去歇息,叫太医进来吧。”
太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诊脉后道:“王妃产后体虚,需好生调理。老臣开几副方子,按时服用,三月内不宜劳神。”
“有劳太医。”包惜弱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我生产时受了惊吓,许多事记不清了。太医可有什么法子,能助我恢复记忆?”
太医沉吟道:“记忆一事,最忌强求。王妃放宽心,好生休养,或许某一日便自行想起来了。若用药强催,反而可能伤了神智。”
包惜弱点头表示明白。她要的就是这句话——记忆恢复需顺其自然,短期内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接下来几日,完颜洪烈每日都来探望,有时带着补品,有时抱着康儿逗弄。包惜弱始终保持着温顺柔弱的模样,偶尔流露出对过往的迷茫和不安。
“王爷,我昨日梦见一个破庙,还有雪……”第七日清晨,包惜弱忽然开口道。
完颜洪烈正在喂她喝药的手一顿:“梦见什么了?”
“记不清了,只觉得很冷,还有一个受伤的人……”包惜弱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头好痛。”
“想不起来便不想。”完颜洪烈放下药碗,握住她的手,“等身子养好了,我带你四处走走,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包惜弱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王爷待我真好。可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我什么都记不得,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你是我的王妃,是康儿的母亲,这就够了。”完颜洪烈语气坚定。
包惜弱靠在他肩上,轻轻啜泣。完颜洪烈揽着她,心中涌起无限怜惜。
他却不知,怀中女子眼中毫无泪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