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雨汀的对面，正坐着张大帅长子张翰卿。
“嗯，我这个六弟，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张翰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
语气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
作为帅府的大公子，奉天城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有人第一时间禀报给他。
他固然震惊于张昊天竟然能硬生生站几个小时不动，让一众身经百战的老兵都扛不住。
可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两张少校军衔的委任状。
整个奉军，也就只有张大帅的贴身警卫营营长，才授少校军衔。
张昊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何德何能，竟然能让自己麾下的护卫队长，也拿到少校衔？
张大帅到底是什么意思，张翰卿不敢深想。
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大公子心里，怕是也有些不安吧？”
杨雨汀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倒没有，有杨叔叔在背后支持我，翰卿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张翰卿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杨雨汀是张大帅最信任的心腹。
在奉军里的地位，丝毫不比郭书铭低。
更重要的是，杨雨汀还掌管着奉天兵工厂。
整个奉军的武器弹药，全都要从他手里过。
杨雨汀，就是他张翰卿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
只要有他在，除非张大帅亲口废了他。
否则，没人能撼动他继承人的位置。
“大公子言重了，只要杨某还在世上一日。”
杨雨汀看着面前的人，语气平静说道：“便定会站在大公子这边，为大公子保驾护航。”
“只是年前我向大帅提议，给大公子加授少帅衔，大帅那边，似乎还没有定论。”
年前，他就特意跟张大帅提过，给张翰卿加授少帅衔。
本以为今日上午议事，大帅会给出结果。
没想到却对此只字未提。
“无妨，我相信，父亲最终的选择，一定会是我。”张翰卿自信一笑。
他自小便被张大帅当做帅府继承人培养。
其他几个弟弟，就算有些本事，如今也都不在奉天城。
唯一一个留在奉天的张昊天，不过是个十一岁的毛孩子。
难道还能让这么个半大孩子，抢了自己的少帅位置不成？
“对了，大公子，除夕夜刺杀六公子的那件事，您……”
“此事绝对与我无关，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害自己的亲弟弟。”
不等杨雨汀说完，张翰卿便立刻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否认道。
……
“你个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包子！”
“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俺孙老歪的包子，是你能随便碰的？”
张昊天面前的街边，一个包子铺老板。
正对着地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
那少年身上的粗布衣服满是破洞。
被孙老歪踹得身子蜷缩成一团。
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不肯撒手。
“妈的，还敢装哑巴？”
“这奉天城里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贼娃子，老子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孙老歪骂着，又是狠狠一脚踹在了少年的小腿上。
少年疼得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却依旧咬紧牙关，半个字都没说。
“孙老板，别打了，不就是两个包子吗，钱我替他给了！”
旁边一个买菜的妇人实在看不下去，掏出荷包就要掏钱。
“你以为他是头一回干这事？”
“这小兔崽子都偷上瘾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没教养的东西生出来的野种！”
孙老歪骂骂咧咧的，说着又是抬脚要往少年背上踹去。
令人意外的是，少年只是眸子暗了暗。
依旧没有半句反驳。
“唉，孙老板，你就别骂了。”
“这孩子我认识，就住在前面的暗巷里，家里还有个七岁的妹妹。”
“他这么小，根本找不到活计，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出来偷东西的。”
“贼就是贼！不管什么原因，偷东西就是不对！”
孙老歪怒骂一声，抬起的脚狠狠朝着少年的后背踹了过去。
“住手！”
就在这时，赵铁山终于追到了张昊天身边。
见孙老歪这一脚下去，怕是要把少年踹出个好歹，当即厉声喝止。
他随手一伸，便将孙老歪撞得翻倒在地。
“你他妈……”
孙老歪正要爬起来怒骂，一抬头就看见赵铁山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
当即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那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孙老歪。
抱着怀里的包子，一瘸一拐地朝着前面的暗巷飞快跑去。
“方才你明明可以开口阻止，为什么不出手？”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孙老歪也不敢招惹赵铁山，只能骂骂咧咧地回了包子铺。
赵铁山瞪着身边的张昊天，冷声质问道。
在他看来，只要张昊天报出帅府六公子的身份，孙老歪哪里敢对那少年下这般狠手。
他实在搞不懂，张昊天明明有能力阻止，却偏偏冷眼旁观。
他这辈子信奉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为什么要出手阻止？”
“还有，你真以为，你刚才是在帮他？”
张昊天冷笑一声，迈步继续往前走去。
“你！”
赵铁山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怒气冲冲地跟在张昊天身后。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孙老歪活活踹死不成？”
赵铁山捏着拳头，满脸不忿地说道.
“偷了别人的东西，被人抓住挨顿打，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还是说，你在少林寺诵经念佛的时候，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忘了？”
张昊天淡淡一笑，继续往前走着
“他还只是个孩子！”
赵铁山几乎是吼了出来。
“孩子，从来都不是逃避责任的借口。”
“可是……”
赵铁山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张昊天的话。
毕竟，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这也是当年寺里的老方丈，反复告诫他的道理。
张昊天随口问道：“你全名叫什么？”
赵铁山闷声答道：“赵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