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钻出来的贼龙，比许一鸣想象中要多。
一只。
两只。
三只。
很快，第四只也从侧面的灌木后方探出头来。
它们的体型不算大，单独拎出来，甚至比搔鸟还要弱一些。可问题在于，这些小型掠食者不是一只一只行动，而是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从不同方向慢慢围了过来。
许一鸣握着大剑的手明显紧了紧。
他以前不是没打过贼龙。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白天在开阔地里和几个玩家一起乱砍。像现在这样，夜色、血腥味、草丛、低吼，再加上四只贼龙从不同方向逼近，压迫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林哥，四只。”许一鸣声音压低，“我们要不要先退？”
林夜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周围地形。
河岸左侧是一块凸起岩石，背后靠近浅水区，右侧草丛较密，不适合后撤。正面开阔，但容易被多只贼龙包围。
如果站在平地中央打，四只贼龙会从正面、左右两翼一起扑上来。对高手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以他现在见习猎人的身体素质，再加上许一鸣这个不稳定因素，风险并不低。
“往岩石那边靠。”林夜说道。
许一鸣愣了一下，立刻照做。
两人慢慢后撤到岩石旁边。
这样一来，背后至少安全了。
直播还没开，但许一鸣已经打开录制视角，镜头稳稳对准林夜。他原本只是想记录素材，结果刚才听到林夜第一句话，立刻意识到这段一定有用。
很多新人打贼龙群为什么会死？
不是伤害不够。
是站错位置。
林夜拔出太刀，目光始终锁定最前面那只贼龙。
贼龙群没有立刻进攻。
它们围着两人缓慢移动，时不时发出低低嘶吼，像是在试探猎物的反应。为首那只贼龙嘴角还挂着一小块碎肉，明显是刚从草食龙尸体上撕下来的。
林夜忽然说道：“看见了吗？”
许一鸣一愣：“看见什么？”
“它们不是随机乱动。”
许一鸣连忙看向贼龙群。
在他眼里，这些怪物就是绕来绕去，看着很吓人。可经林夜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最前面那只贼龙始终在吸引注意力，另外两只则在往侧面移动，第四只一直压在后方，没有急着扑上来。
“它们在包围我们？”许一鸣有点不确定地问。
“嗯。”林夜说道，“小型怪最麻烦的不是单只攻击，而是群体压迫。你盯着正面那只，侧面就会扑上来。你追侧面那只，后面那只又会补位。”
许一鸣咽了口唾沫。
“那怎么办？”
“别让它们形成完整包围。”
林夜说完，主动向左侧迈出半步，把自己和许一鸣的位置卡在岩石与浅水之间。
这个位置不好看。
但很实用。
背后是岩石，右侧是浅水，贼龙想绕后就必须踩进水里，速度会慢。它们真正能扑来的路线，只剩正面和左侧。
许一鸣看着他的移动，忽然有种奇怪感觉。
林夜不是在打怪。
他像是在摆棋。
贼龙终于动了。
正面那只率先扑来。
它的动作很快，肩膀下沉，后腿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像一支灰绿色箭矢般射出。
许一鸣下意识想举剑。
林夜却比他更快一步。
他没有迎上去硬砍，而是侧身让开扑击路线，太刀贴着贼龙肋侧划过。
第一刀命中。
不重。
但足够打乱节奏。
右侧第二只贼龙几乎同时扑来，许一鸣刚想提醒，就看见林夜已经后退半步。那只贼龙扑空后撞上前一只同伴，两只怪物顿时滚作一团。
许一鸣眼睛一下亮了。
“它们还能撞自己人？”
“为什么不能？”
“我一直以为怪物不会互相影响。”
“所以你才会被围死。”
许一鸣：“……”
他觉得自己被骂了。
但骂得很有道理。
第三只贼龙试图从左侧绕开岩石，林夜没有追，而是用太刀横向一斩，逼它改变路线。与此同时，他朝许一鸣喊了一声。
“别蓄力，等它倒地或者起身。”
许一鸣立刻想起私信里的提醒。
别乱蓄力。
别站正面。
他强行压住自己举剑蓄力的冲动，站在林夜侧后方等待。
这种感觉对大剑玩家来说非常别扭。
因为大剑的诱惑太强了。
蓄力。
重击。
大数字。
几乎每个新人大剑玩家都会沉迷于那种“一刀砍爆”的幻想。
可现实是，怪物不会站着等你蓄完。
许一鸣以前就是这样死的。
一次又一次。
现在他不敢乱动，只能盯着贼龙群，等林夜说的那个“机会”。
前方两只贼龙刚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明显有短暂停顿。
林夜开口：“现在。”
许一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出去。
他没有蓄力，只是最基础的一记竖劈。
砰！
大剑重重砍在其中一只贼龙起身瞬间。
这一次，打中了。
贼龙惨叫着被砸回地面。
许一鸣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的大剑，像是第一次认识这把武器。
“我打中了？”
“因为它刚起身，躲不了。”林夜说道。
许一鸣心脏跳得很快。
原来不是大剑不行。
也不是自己完全没有天赋。
而是他以前总是在错误的时机蓄力，总是在怪物还能自由行动的时候赌那一刀。
林夜没有给他太多感慨时间。
“退回来。”
许一鸣立刻后撤。
下一秒，第四只贼龙从侧面扑出，刚好咬空。如果许一鸣再多停半秒，肯定会被扑倒。
他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这游戏太真实了。
真实到每一个贪念，都会立刻付出代价。
林夜的太刀重新接管正面战场。
他并没有急着开刃。
贼龙群和草食龙不一样，移动快，攻击频率高，强行打完整的连续强化斩击很容易被打断。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节奏，而不是炫操作。
一刀逼退。
半步后撤。
借岩石卡位。
再一刀斩向侧面。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不算华丽，但非常稳。稳到许一鸣逐渐产生一种错觉，好像那几只贼龙不是在围攻他们，而是在按照林夜预设好的路线撞上来。
草食龙适合练循环，贼龙群适合练站位。
林夜确实喜欢太刀帅，但帅不能当饭吃。
至少在被四只贼龙围住的时候不能。
几轮拉扯之后，贼龙群的阵型终于乱了。
其中一只被许一鸣砍伤，行动变慢；另外两只因为连续扑空，位置重叠在一起。林夜抓住机会，终于开始积累练气。
普通斩击。
突刺。
上挑。
连续强化斩击。
最后一记回旋斩命中。
嗡——
刀身浮现白光。
白刃。
许一鸣这次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原来那不是凭空出现的光。
不是装备特效。
也不是隐藏技能。
是林夜在怪物最混乱、最难反击的时候，完整打出了一套强化循环。
这和他刚才在直播里讲的一模一样。
理论。
实战。
完全对应。
白刃之后，林夜的压制力明显提升。他不再只是逼退贼龙，而是开始主动收割受伤目标。
第一只贼龙倒下。
第二只试图逃跑，被太刀斩中后腿，摔进浅水区。
许一鸣抓住机会补上一剑。
第三只贼龙发出尖叫，似乎想呼唤同伴，却被林夜侧身接近，一刀斩断叫声。
最后一只贼龙明显慌了。
它转身想钻回草丛。
林夜没有追。
他只是把太刀收回腰侧，缓缓吐出一口气。
“跑了？”许一鸣问。
“嗯。”
“不追吗？”
“没必要。”林夜说道，“新手阶段，知道什么时候不追，比知道怎么打更重要。”
许一鸣认真点头。
这句话他记下了。
猎人笔记在脑海中缓缓翻开。
【发现目标：贼龙】
【观察记录：5】
【讨伐记录：3】
【已记录行为：群体包围、侧翼扑击、同类碰撞、食腐、受伤逃离】
【当前资料不足，请继续观察】
林夜看着这几行文字，眼神微微一动。
贼龙的记录，比草食龙和搔鸟更有价值。
因为这是猎人笔记第一次记录群体行为。
怪物不是孤立存在的。
它们会进食，会逃跑，会围猎，会因为地形改变攻击方式。
这才是生态。
许一鸣站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明明只辅助砍了几下，却感觉比自己单刷草食龙还累。可他的眼睛很亮。
他第一次感觉到，怪物好像不是不能理解的东西。
它们会扑，会绕后，会互相碰撞，会被地形限制，也会在错误的时机露出破绽。
而这些东西，以前他从来没想过。
他一直以为MHO就是刷怪、升级、打装备。
现在才发现。
也许不是游戏太难。
是他们从一开始就玩错了。
“林哥。”许一鸣忽然开口。
“嗯？”
“刚才那段，我能剪吗？”
“你不是一直在录？”
许一鸣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你不让发。”
林夜看了他一眼：“可以发，但标题别乱写。”
许一鸣眼睛一亮：“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
“《不是伤害不够，是你站得不对：三只贼龙教会我的第一课》。”
林夜沉默了一下。
“还行。”
许一鸣差点当场蹦起来。
被林夜夸一句“还行”，对他来说竟然有种莫名成就感。
就在两人准备采集贼龙素材时，远处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那声音不大。
却比贼龙尖锐的叫声沉得多。
周围几只夜行小怪瞬间安静下来。
林夜动作微微一顿。
许一鸣也下意识压低声音：“林哥，那是什么？”
林夜看向黑暗深处。
“不知道。”
脑海里，猎人笔记缓缓翻开。
空白页面上，没有出现名字。
只有一行简短提示。
【发现未知生态痕迹】
【记录不足】
【请谨慎接近】
真正的森林，开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