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已经洗干净了。
它原本蓝白相间的毛被泥糊成一团，糖糖和大橘一左一右帮它擦了半天，最后擦出来一只蔫巴巴的美短猫。
汤姆怀里还抱着那本旧账本。
账本被水泡过，纸页皱起来，很多墨迹已经晕开。胖子把它一页一页摊在营地木箱上，又用干布压住边角，动作比修陷阱还细。
唐果坐在旁边，脸上还带着一点泥印。
她刚猫车回来，状态还没完全缓过来。糖糖趴在她膝盖上，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大橘蹲在箱子边缘，盯着那本账本看了半天。
“这还能用喵？”
汤姆耳朵垂下来。
胖子没抬头。
“能。”
他把一页纸翻开，看到上面只剩半行字。
【麻痹陷阱零件二次利用率……】
后面全糊了。
胖子看了几秒，把那页夹到另一边。
“看不清的，重新记。”
汤姆抬头看他。
“老板，很多都没了喵。”
胖子手停了一下。
“猫还在。”
汤姆一下没说话。
唐果原本想开句玩笑，听到这里，又把话咽了回去。
许一鸣站在营地边缘，记录镜还挂在胸前。
他刚才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土砂龙那次冲撞，唐果和胖子接连猫车，镜头拍得很完整。可他一时没有想好怎么剪。
那是他们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怪物不是排队给玩家刷素材的经验包。地形、泥壳、防御、冲撞、装备差距，任何一个点没准备好，都会把人直接拍回营地。
镜头蹲在许一鸣脚边，抱着自己的小记录器，低头看回放。
回放里，搬运蚁绕开湿泥，向导兔钻进石缝，柔毛秧鸡从草食龙背上惊飞，土砂龙从泥浴区里抬头。
这些画面以前许一鸣可能会剪掉。
现在他没有删。
林夜走过来，看见许一鸣盯着回放，开口道：
“去协会。”
许一鸣抬头。
“现在？”
林夜点头。
“把这些交上去。”
许一鸣反应过来。
大凶豺龙。
毒妖鸟。
土砂龙。
还有大蚁冢荒地里的环境痕迹。
这些不只是素材，也是生态资料。
唐果听见要去协会，也站了起来。糖糖立刻抱住她的手臂，像怕她又去泥地里被撞飞。
“我不打怪。”
唐果揉了揉糖糖的脑袋。
“去交作业。”
大橘跳下木箱，叼起汤姆放在旁边的小毛巾，递过去。
汤姆看了它一眼。
“谢谢喵。”
大橘把头一偏。
“别弄丢账本喵。”
胖子把还没干透的账本装进防水袋，又塞进背包最里面。汤姆跟在他脚边，小爪子一直按着背包侧袋。
几人回到星辰东海猎人协会时，大厅里依旧很热闹。
斗技场那场盾斧之后，林夜的名字在论坛上还挂着。有人看到他们进来，目光立刻扫过林夜，又扫到陈野背后的火龙盾斧Ⅱ，最后落在唐果身上的泥印和胖子背包上。
“他们从大蚁冢荒地回来了？”
“不是说接了土砂龙相关任务吗？”
“怎么没带土砂龙素材？”
“有人猫车了？”
议论声不大，但许一鸣听见了。
唐果也听见了。
她脚步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
胖子看都没看那些人。
他现在只关心汤姆和账本。
接待台后，之前那名接待员抬头看见林夜，神情立刻认真起来。
“提交任务？”
林夜把任务记录推过去。
“泥地里的账本，救援完成。土砂龙未狩猎。”
接待员翻开资料板，看到任务过程时，手指停了一下。
【任务目标：寻找失联艾露猫汤姆，并回收旧账本】
【目标完成：汤姆救援成功】
【账本回收：部分损毁】
【特殊记录：遭遇土砂龙，队伍选择撤离】
大厅里稍微安静了些。
接待员没有露出轻视的表情，反而认真看完全部记录。
“判断正确。”
唐果有点意外。
“我们没打赢。”
接待员抬头看她。
“救援任务的第一目标是救援对象。你们已经完成。”
她把记录板翻到下一页。
“土砂龙处于完整泥壳状态，低阶队伍强行狩猎，伤亡风险很高。选择撤离，任务评价不会降低。”
胖子终于抬头。
“那补偿呢？”
汤姆在他脚边扯了扯他的裤脚。
胖子低头看它，语气稍微软了点。
“顺便问问。”
接待员把资料收好，又看向许一鸣。
“生态记录资料也一起提交？”
许一鸣点头，把记录镜里的影像导出。
镜头也把自己的记录器举起来。
接待员看到那只三花艾露猫，眼神顿了顿。
“记录猫？”
镜头挺起胸口。
“镜头喵。”
许一鸣把资料分组。
【大凶豺龙异常大型个体救援记录】
【毒妖鸟进食与喷吐行为记录】
【大蚁冢荒地环境生物与湿泥路线记录】
【土砂龙泥浴、冲撞、泥壳防御记录】
影像一段段展开。
大金大凶豺龙吞食贼龙，腹部膨胀，林夜登龙七段打出高伤害。
毒妖鸟吞食紫色果实，喉囊鼓起，许一鸣轻弩打碎果实，陈野盾突打偏喷吐。
大蚁冢荒地里，搬运蚁绕开湿泥，向导兔钻进石缝，柔毛秧鸡惊飞，铁鲎缩进水洼。
最后是土砂龙。
厚重泥壳。
低头冲撞。
林夜太刀砍在泥壳上，只打出很低伤害。
接待员越看，神情越认真。
许一鸣原本以为她会先看怪物战斗，可她停留最久的，反而是搬运蚁绕开湿泥那一段。
她放大画面。
一串搬运蚁拖着碎果皮，绕过一片看似干硬的泥壳，往高处走。下一秒，胖子的脚差点踩上去，被林夜拉开。
接待员低声道：
“环境生物预警。”
许一鸣没有插话。
镜头抱着记录器，尾巴一点点翘起来。
接待员把资料收进协会系统。
很快，评价提示跳出。
【生态调查资料提交完成】
【记录完整度：优秀】
【大蚁冢荒地低阶生态补充：有效】
【土砂龙泥壳行为补充：有效】
【环境生物路线参考：有效】
【生态调查任务评价提升】
【最终评价：A+】
【额外奖励：猎人协会贡献×35】
【获得：低阶生态档案临时查阅权限】
许一鸣眼睛一下亮了。
“查阅权限？”
接待员看向他。
“你们之前获得过初级生态记录员推荐信。”
许一鸣愣了一下。
那封推荐信林夜给他之后，他一直放在背包里。
当时他还只是见习猎人，接待员说过，晋升一星后，可以开启相关支线权限。
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接待员继续说道：
“你现在已经是一星猎人，符合初级申请条件。”
她看了一眼镜头。
“并且拥有记录型随从艾露猫，资料完整度达到协会标准。”
镜头耳朵一下竖起来。
唐果在旁边小声道：
“可以啊，许记录员。”
许一鸣没顾上回她，接过接待员递来的身份卡。
【身份权限开启】
【见习生态记录员】
【开放权限：低阶生态档案室】
【有效期：三天】
【可查阅范围：一星至二星常见怪物基础生态档案、环境生物简录、采集痕迹识别手册】
【可接取任务：生态观察委托、环境生物记录委托、怪物行为补充委托】
【特殊备注：推荐人——沈砚】
许一鸣看到最后两个字，手指停住。
林夜也看到了。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被推开。
沈砚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衣服干净，神色平淡，像是刚从档案室里出来，身上还带着一点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许一鸣几乎下意识站直。
“沈猎人。”
沈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身份卡，又看向林夜。
“你们比我预计得快。”
许一鸣眼睛又亮了。
“沈猎人，你是来收徒的吗？”
沈砚看了他一眼。
许一鸣立刻想起上次的回答，自己先闭嘴。
沈砚没有笑，只把一份档案钥匙放在接待台上。
“低阶生态档案，只开放三天。”
他看向许一鸣和镜头。
“能看多少，能记多少，是你们自己的事。”
镜头抱着记录器，紧张得小爪子都收紧了。
许一鸣问：
“为什么给我？”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资料投影前，点开土砂龙那段影像。
画面里，搬运蚁绕开湿泥，许一鸣随后提醒胖子别踩那块地。
沈砚指了指那一段。
“很多猎人看到土砂龙，只会盯着它的头冠。”
他又点开柔毛秧鸡惊飞的画面。
“会观察的人，会看到怪物来之前，环境已经先动了。”
许一鸣看着那段回放。
沈砚继续道：
“第三赛季开放后，古代树森林的生态会变得更复杂。怪物活动范围、环境生物路线、地盘争斗频率都会变化。”
他看向许一鸣。
“协会需要会观察的人。”
这句话落下时，许一鸣忽然想起很早之前，沈砚说过的话。
不是收徒。
协会需要会观察的人。
当时他只觉得这话很神秘。
现在他才明白，这不是客气，也不是任务台词。
这是协会侧真正的路线。
战斗玩家负责狩猎。
记录员负责让后来的猎人少死几次。
许一鸣握紧身份卡。
“我会整理。”
沈砚点头，又看向林夜。
“你也可以进去。”
林夜有些意外。
沈砚道：
“你提交的猎人笔记资料，已经和协会低阶生态档案产生交叉验证。”
唐果听到这里，没忍住小声问：
“这算官方认证？”
胖子终于从补偿单里抬头。
“能换钱吗？”
接待员看了他一眼。
“能换贡献。”
胖子立刻精神了。
“贡献能换材料吗？”
“可以。”
胖子把汤姆往怀里一抱。
“这个支线很重要。”
汤姆认真点头。
“记账喵。”
沈砚没有理会这边的算盘声，只对林夜说道：
“档案室里有土砂龙基础资料。”
林夜抬眼。
沈砚继续道：
“泥壳、防御、泥浴区、冲撞路线，还有早期猎人失败记录。”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点。
失败记录。
这四个字比任何攻略都更有分量。
林夜点头。
“我们会看。”
沈砚转身离开前，又补了一句：
“别只看弱点。”
许一鸣愣了一下。
沈砚已经走向侧门。
“看它为什么需要泥。”
侧门关上。
协会大厅里，任务声、交谈声、装备碰撞声重新涌回来。
林夜看着手里的档案权限。
土砂龙为什么需要泥。
这句话比“打哪里伤害高”更有用。
如果他们只想复仇，会盯着泥壳怎么破。
可如果知道土砂龙为什么裹泥，就能知道它什么时候必须回泥地，什么时候泥壳最厚，什么时候泥壳会干裂，什么时候攻击收益最高。
这就是生态档案的价值。
许一鸣把身份卡收好。
镜头抱着记录器，站在他脚边，小声说：
“我们要看很多资料喵。”
许一鸣低头看它。
“嗯。”
镜头又补了一句：
“还要拍很多喵。”
许一鸣笑了一下。
“那就拍。”
林夜收起档案权限，看向众人。
“先去档案室。”
胖子背着汤姆，立刻跟上。
“我要看土砂龙素材价。”
唐果扶额。
“你能不能先看怎么不被撞？”
胖子很认真。
“两个都看。”
陈野走在最后，盾斧背在身后。
他没有说话。
但刚才土砂龙冲撞过来时，那种盾面被推开的感觉还留在手臂里。
他也想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