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坏他好事

    屋内光影落在苏清禾的身上,给她渡上了一层淡淡光晕。

    她眉目清宁、神色坦荡,温柔又正直。

    这般圣洁纯粹的模样,在亲情凉薄的周明澈眼中,胜似世间所有神明。

    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感激、酸涩与庆幸。

    若不是苏清禾出手相救,他早已死在这里了。

    自然,他也明白苏清禾问的是什么。

    周明澈努力的张了张嘴,正要跟苏清禾说话时,外面却传来奴仆的声音:“伯爷,您回来了。”

    瞬间,他的面色白了几分。

    若是让周崇山知道,是苏清禾坏了他的好事,他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几乎是瞬间,门被人打开。

    周崇山伴随着寒风涌入,锐利的眼眸在屋内扫了一圈。

    看到苏清禾在,他有些意外。

    但更多的,是不悦。

    周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插手。

    秦氏急忙上前,对着他屈膝一礼:“伯爷。”

    “嗯。”淡淡的应了一声,周崇山的目光落在了苏清禾身上,“苏大人怎么在这里?”

    “伯爷。”

    秦氏生怕此事会连累到苏清禾,急声道:“三公子病情加剧,是妾身把苏姑娘和白神医请了过来。”

    苏清禾对着周崇山,微微颔首:“伯爷。”

    周崇山看向周明澈,眼里没有半分怜惜,相反是浓浓的厌恶。

    那眼神,好似在看一个阿猫阿狗。

    而不是他的儿子。

    苏清禾的心里不由的升起了一股怒意。

    自己的儿子都快要死了,周崇山还无动于衷。

    简直是铁石心肠。

    “多谢苏大人和神医了。”周崇山语气并不客气,更谈不上感激。

    他对着秦氏道:“既然人已经醒了过来,想必是没有什么大事,就劳二夫人替我好好送送苏大人。”

    这是下了逐客令。

    秦氏面露尴尬,身形微僵。

    苏清禾是救命恩人,本该好好报答,殷勤款待。

    可周崇山不仅不感激,反而还冷言冷语。

    这番作为,傻子都能看得出,他并不感激苏清禾。

    秦氏并不知这其中的内幕,只觉得周崇山太不近人情。

    她只得笑着圆场:“苏姑娘忙了大半日,想必也累了,待改日妾身再携礼登门道谢。”

    苏清禾知道周崇山的性情,偏执狠戾、心胸狭隘。

    今日被自己撞破家事、驳了颜面。

    待她一走,他的怒火必定会撒在周明澈身上。

    周明澈本就重伤未愈,气血亏虚。

    若是再遭苛待折磨,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终究还是保不住。

    她眸光微敛,没有顺势接下告辞的话。

    反倒身姿端立,气度沉稳。

    官家风骨凛然,字字藏锋:“伯府公子此番重伤昏迷,凶险万分,连神医都直言,差之毫厘便阴阳两隔。”

    “近日京中并不太平,朝堂严查私刑苛责、府中乱象,尤其世家子弟,皆是朝廷重点照看之人。公子乃伯府嫡子,身份贵重,若是在府中再出半点意外,外人无从考究内情,只会流言四起。”

    苏清禾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直直的看向周崇山。

    “届时世人揣测,朝堂追问,于伯府名声怕是不好。伯爷,您说呢。”

    周崇山眼底的冷戾凝滞,心头一沉。

    苏清禾这是在敲打他,警告他不许再动周明澈。

    他死死攥紧衣袖,心底怒火翻涌,却半点发作。

    苏清禾身居官位,手握差事,深得摄政王信任。

    她若执意深究、或是往摄政王耳朵里递上一句话,那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位子,怕是不保。

    上面追查下来,怕是连淮王都受了牵连。

    周崇山眼神阴鸷,半天没有说话。

    屋内气氛凝滞,还是秦氏出来打圆场。

    “苏姑娘说得是,明澈身子要紧,伯府定然悉心照料,绝不会再有差池。”

    周明澈躺在榻上,眼底酸涩滚烫,泪光翻涌。

    苏清禾为了护他,不惜得罪了周崇山。

    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

    苏清禾敛去锋芒,语气平和,对着周崇山拱手一礼:“既如此,下官便不多打扰。”

    而后,她走到周明澈身前,对他笑道:“周公子好好养病,待你病好,咱们还要一起喝酒。”

    周明澈想要伸出手,却因为身上无力,手又重重的垂下。

    他期待又炙热的看着苏清禾,眼里满是感激之色。

    苏清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道:“放心,你的病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周明澈轻轻点头,泪从眼里滚落。

    看着苏清禾带着白慕言,大步的离开了伯府。

    待她一走,周崇山就把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他怒目看周明澈,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什么时候,你学会了那些后宅妇人把戏,居然用如此拙劣的演技,想要蒙骗世人,你这是要把周家,拖到风口浪尖上。”

    说到生气处,竟还想要动手,秦氏急忙拦住他:“伯爷,三公子并没有演戏,他是真的险些丧命啊。”

    周崇山的神情松动了一些,但依然嘴硬:“怎么可能,他不过是受了些风寒,哪里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了?”

    “伯爷有所不知。”秦氏对周崇山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十分痛恶。

    自己的儿子病成这样,他居然还以为他在演戏。

    “三公子的确受了风寒,闭门思过,缺衣少食,他的病情这才加剧,若不是苏姑娘赶来,只怕他现在已经进了鬼门关了。”

    听秦氏说的言辞恳切,周崇山才信了一些。

    只不过,他脸上怒容依然不减,重重的一拍桌子,道:“这些下人,是怎么当差的?”

    他是厌恶周明澈吃里爬外。

    但到底是他的亲生骨肉,还没有到让他非死不可的地步。

    有人胆敢借他的手,除了周明澈,他绝不允许。

    秦氏有苦难言,内宅争斗都是刀不见血的。

    周明澈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哪个不是想要继承爵位。

    尤其是他大嫂,视他为眼中钉,她又把持伯府内务。

    那些下人知道她巴不周明澈去死,个个阴奉阳违,讨好她。

    这次的事,怕也是她的手笔。

    只是这话她不能往外说,安远伯最痛恨的就是内宅争斗。

    她只能提个醒,让他自己去查。

    安远伯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没有再说话,沉着脸走了。

    待到了正厅,他对管家命令道:“去,把大公子夫妇叫过来。”

    管家看他脸色不对,知道府里要出大事,急忙去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