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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真病治病,假病治命

    刘廷元哭喊。

    “陛下,臣罪不至此啊!”

    朱由检道。

    “你放心,朕还没说杀你,你们不是爱讲道理吗?进了诏狱慢慢讲,把谁给你们送钱,谁让你们带头,谁在背后许了官位,全讲清楚。”

    赵允昌头磕得响。

    “臣愿招!臣愿招!是礼部严之信牵线,背后还有黄府的人!”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朱由检看着他。

    “黄府哪个人?”

    赵允昌哆嗦着道。

    “黄首辅的门客,叫沈介,他说只要把皇后名声压住,礼部案就能翻成内廷夺权。”

    朱由监眼里的笑意散了。

    “李若琏。”

    “臣在。”

    “去黄府拿沈介,黄立极不是病了吗?告诉他,朕派太医跟锦衣卫一起去,病是真的,朕给他治,病是假的,朕让他知道什么叫真的。”

    李若琏抱拳转身。

    朱由检又看向周皇后。

    “皇后,今日这场委屈,朕记下了。”

    周皇后轻声道。

    “陛下不用记妾的委屈,把银子追回来,别让陕西那边的人饿死,妾就不委屈。”

    朱由检点头。

    “好。”

    他转身看向群臣。

    “礼部抄出的银子,八十万两,一半拨陕西赈灾,一半拨军器监重造火器甲胄,毕自严盯账,袁可立复核,谁敢伸手,朕让他全家去替军器监搬铁。”

    毕自严立刻道。

    “臣领旨。”

    袁可立道。

    “臣领旨。”

    朱由检坐回御座,语气恢复平常。

    “还有谁要劾皇后干政,现在说,朕今天有空。”

    满殿无人出声。

    朱由检等了片刻,笑道。

    “平时一个个舌头挺长,今天都懂礼数了?”

    周皇后站在丹陛下,手指在袖中轻轻收拢。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也不是只被护在宫墙里的皇后。

    而跪在地上的刘廷元偷偷抬眼,看见皇帝和皇后并肩立在殿上,整颗心凉了个透。

    他昨夜收银时还想着,拿后宫名声做文章最稳。

    皇帝再狠,也总要顾着皇后的体面。

    可他没想到,周皇后自己走了出来。

    更没想到,皇帝绝不是怕丢脸的人。

    这位新君只怕没钱,怕没人办事,怕烂账没查透。

    至于脸面?

    刘廷元忽然明白了。

    谁拿脸面去压他,谁就会被他连脸带账一起撕开。

    ......

    李若琏到黄府时,天还没亮透。

    黄府大门紧闭,门外两个家人跪在台阶下,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百户,我家老爷病重,真受不得惊扰啊。”

    李若琏站在门前,身后锦衣卫按刀而立,太医提着药箱,脸色比黄府的人还难看。

    “让开。”

    “李百户,老爷是内阁首辅,是两朝老臣,您这样闯进去,传出去不好听啊。”

    李若琏看了他一眼。

    “陛下说了,真病治病,假病治命。”

    家人脸色惨白。

    门里有人急急喊道。

    “快去禀夫人,锦衣卫要闯府!”

    李若琏抬手。

    “撞门。”

    黄府大门被撞开时,里头正乱成一团。

    廊下跪着一片仆役,屋里一股浓重的药味,角落还有没烧干净的纸灰。

    一个管事拦上来,声音都在抖。

    “李百户,首辅大人正在服药,您不能这样。”

    李若琏没停脚。

    “带路。”

    “这、这不合规矩。”

    “那就押着你带路。”

    管事嘴一闭,腿软了半截。

    内院门窗都关着,屋里点了好几盏灯。

    黄立极躺在榻上,脸上抹了粉,嘴唇也弄得发白。

    他听见脚步声,慢慢睁眼。

    “李若琏,你好大的威风。”

    李若琏拱手。

    “奉旨问安。”

    黄立极咳了两声,咳得很用力。

    “老臣已经病成这样,陛下还要派厂卫登门,是不肯给老臣留半分体面了?”

    “陛下给了。”

    李若琏转头,“太医,诊脉。”

    黄立极的手停在被子里。

    “放肆,老夫的病,自有府医照看。”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

    “黄阁老,臣奉圣命,不敢不诊。”

    黄立极盯着他。

    “你想好了再摸这脉。”

    太医手一僵。

    李若琏淡淡道。

    “太医,你也想让锦衣卫给你诊诊?”

    太医立刻跪到榻边,把手搭上去。

    屋里安静下来。

    黄立极闭着眼,呼吸放得很慢。

    过了片刻,太医跪下,声音发干。

    “回李百户,黄阁老脉象平稳,气血充足,不像急病。”

    黄立极睁眼。

    “庸医!”

    太医把头重重磕下去。

    “臣只是照脉回话。”

    李若琏走到榻前。

    “黄阁老,既然没病,就请起身接旨。”

    黄立极冷笑。

    “老夫是内阁首辅,不是街上任人拿捏的小民,陛下若要治罪,拿明旨来。”

    李若琏看着榻边露出的纸角,忽然伸手掀开被褥。

    黄立极一把按住。

    “你敢!”

    李若琏手上用力,被褥翻开,榻下掉出半截密信。

    旁边小厮扑过去想捡,被锦衣卫反扣在地上。

    李若琏捡起密信,看了两行。

    “沈介转呈,礼部事急,须令漕上诸家暂缓解银,钱庄不得兑内库票据,南京旧臣需联名上疏。”

    黄立极搭在被面上的手僵住,下意识想去夺,指尖伸到一半,又被死死按在榻沿上,连嘴唇那点伪装的白粉都掩不住底下的铁青。

    李若琏又翻出一枚小印,印面上刻着江南商号暗记。

    “黄阁老,您这病还挺忙,躺着都能调漕运。”

    黄立极硬撑着坐起。

    “那是门客私信,老夫不知。”

    李若琏看向屋外。

    “搜沈介。”

    黄府顿时炸了。

    “沈先生出府了!”

    “沈先生昨夜就不在府中!”

    “奴才不知道,真不知道!”

    李若琏没理他们,只问。

    “谁说不知道?”

    几个家人同时闭死嘴巴。

    他走到书房,扫了一圈,抬脚踢了踢墙角书柜。

    书柜后头传出一声闷响。

    李若琏道。

    “拆。”

    锦衣卫撬开夹墙时,沈介缩在里头,怀里抱着油纸包,脸上全是灰。

    他被拖出来,还在挣。

    “我是黄阁老门客,不是朝廷官员,你们凭什么拿我?”

    李若琏蹲下,一把抽出油纸包。

    里头是三套账尾。

    礼部,漕运,钱庄。

    沈介看见账本落到李若琏手里,反倒不挣了。

    “李百户,你识字吧?”

    “识。”

    “那你就该知道,这账里有多少人,江南半壁士绅都在此账中,陛下敢动,天下就要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