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把信纸慢慢揉成一团，冷笑出声。
“好啊，南边这帮孙子，真以为朕抽不出手收拾他们。”
乾清宫东暖阁里，朱由检坐在炕桌旁，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个女人。
准皇后周氏，端庄沉稳。
袁氏低着头，手指绞着手帕。
田氏眼珠子乱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今天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就是分分家当。”
朱由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周氏愣了一下，赶紧行礼。
“陛下，后宫乃天下典范，分家当这词，实在有些……”
“别跟朕拽词。”
朱由检摆摆手打断了她。
“这紫禁城说白了就是朕的家底，朕是当家的，你们就是管事的。”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朱由检也不管她们怎么想，直接下派任务，指着周氏。
“册封之后，你就是皇后，这后宫的账目、银钱调度、宫人用度，全归你管。”
周氏瞪大了眼睛，大明朝的规矩，后宫财权历来在司礼监和内官监手里。
“臣妾遵旨。”
周氏赶紧应下，心里扑通直跳。
朱由检又看向袁氏。
“你封淑妃，性子安静，后宫的礼仪规矩，还有新进宫女的培训，交给你。”
袁氏松了口气，连忙谢恩。
最后指着田氏。
“你封礼妃，你识字多，平时活泼，以后前朝和后宫的文书衔接，你负责整理分类，别让那些废话折子脏了朕的眼。”
田氏眼睛亮晶晶的，大声喊道。
“臣妾明白啦！”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朕不养闲人，干不好就扣月钱，去准备吧，一会就要大典了。”
吉时到了，紫禁城内钟鼓齐鸣。
皇极殿广场上，百官按品级站定。
周氏穿着大红色的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一步步走上玉阶，那股子端庄威严的劲儿，压住了下面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群臣。
朱由检把金册递到周氏手里，礼官大声唱名，册封周氏为皇后，袁氏为淑妃，田氏为礼妃。
走完流程，朱由检没有回后殿，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群臣，抬高了声音。
“王承恩，传旨！”
王承恩赶紧小跑出来，展开一份黄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嫂张氏，温良贤淑，抚育先帝有功，今上尊号为懿安皇后！其宫中一应礼制用度，皆比照太后规格，钦此！”
旨意一出，广场上一阵轻微骚动，虽然之前皇帝有交代，但这可是直接把张嫣拔高到了太后的地位。
朱由检冷眼扫过群臣。
“朕把话放在这，懿安皇后是朕的嫂子，也是大明的体面。以后谁敢在私底下嚼舌根，或者拿先帝遗孀的名头轻慢她。”
指了指远处的诏狱方向。
“朕就让他去给黄立极暖床！”
群臣赶紧低下头，齐声高呼万岁。
大典结束后，后宫开始有了动静。
长春宫外，几个老宫女聚在一起洗衣服。
“听说了吗？张娘娘现在可是太后的待遇。”
一个老宫女撇撇嘴。
“皇嫂就是皇嫂，怎么能僭越呢，这不合祖宗规矩。”
另一个小声附和。
“就是，说到底也是魏公公手下败将留下的寡妇。”
话音刚落，一桶凉水当头浇下，几个宫女尖叫着跳起来。
周皇后冷着脸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个水瓢。
“祖宗规矩？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编排懿安皇后？”
周皇后眼神凌厉。
“方正化！”
旁边阴影里，方正化拿着个小本子走出来。
“奴婢在。”
“把这几个嘴碎的记下来，革去月钱，送去浣衣局倒夜香。”
周皇后把水瓢一扔，几个老宫女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朱由检站在远处的拐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乐了。
这媳妇，能处。
第二天，慈庆宫。
张嫣穿着太后的常服，跪在宫门前，向着朱由检的御辇谢恩，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臣妾谢陛下隆恩，往后，这宫里终于没人敢再欺辱臣妾了。”
朱由检走下御辇，看着这个在魏党阴影下活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没有说什么官话，弯下腰看着张嫣的眼睛。
“皇嫂，别弄那些虚的。”
笑了笑，语气十分随意。
“往后在这紫禁城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不够了，直接去内库提，别跟朕客气。”
张嫣愣住了，抬起头看着朱由检那张带着痞气的脸，眼眶发红。
大明朝的规矩，对寡居的皇后全是压抑和克制，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朱由检没等她回话，摆摆手转身走了。
张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夜深了，坤宁宫内红烛摇曳。
周皇后穿着单薄的中衣，坐在床边，朱由检洗完澡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
周氏有些拘谨，往旁边挪了挪。
“陛下，您白天说的，让臣妾掌管内廷账目，是真的吗？这可是夺了司礼监的权。”
朱由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直接扔进她怀里。
“拿着，这是内帑的私库钥匙。”
凑过去，捏了捏她的脸。
“朕最信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氏红着脸摇头。
“因为你跟朕一样抠门，你最怕朕亏钱。”
周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第一次在朱由检面前放下了所有防备，主动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空气逐渐变得温热。
一个时辰后，朱由检睡熟了。
周氏披着衣服起身，点亮了桌上的蜡烛，拿出王体乾刚送来的内廷旧账本仔细翻看。
翻到第六页，她的动作停住了。
账本上写着一笔奇怪的支出：慈宫香火银，每月三百两。
这笔钱连续支出了三年，总计过万两，但交收地点根本不是什么佛堂，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东厂后库。
这笔巨款，从来没有向皇帝上报过。
周氏觉得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