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这三天,京城之内气氛越发压抑,随着朝堂之上的彻查熊氏一案落定,几乎所有臣民,都觉得这楚国的天,似乎都往下压了一截……
热火炙烤,地温升高。
从第一天开始,有许多大户已经开始借口出城……
只是这种情况很快就得到遏制,不知何时,城门守卫更是许进不许出。
春江水暖鸭先知。
市井百姓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大感大事欲发,减少出门次数。
逐渐的……
这繁华的京城,越发冷清
尤其是内城,那些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酒肆茶楼,如今门可罗雀。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商贩开了门板,也只敢掀开一条缝,探出头左右张望,见没什么动静,才又赶紧缩回去。
要变天了!
而在云彻化身齐先生先去熊氏祖宅,以及面见姜仪的时候……
百官之间!
帝王之命刚出来时,因为相国不屑的原因,刚开始并没人当回事。
可到了第二天,御史台内,有位硬骨头著称的御史,带着大理寺的人,接连访问三处官员府宅……
明着虽然是走访昔年熊氏一案,但是其给出的信号,却已经预示,天子绝无戏言!
而倘若细查,便会发现,这三家皆与闻氏有关!
不过。
宰相门生遍布朝堂,再加上如今项氏冷清,朝堂上的官员们,早就一边倒向了闻氏,故而这种情形虽然令人惊诧,但若是安慰来想,也不算影响大局!
但即使如此。
恐慌开始蔓延。
特别是面对这些,相国也并未有个说法,而是让底下人稍安勿躁,一直在等。
故而,也就是到了今日。
“相国到底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陛下发难,相国总不能顶着干?“
“顶着干?天子年幼不懂事,不知信了哪个奸人的谗言,相国作为如今我楚国的顶梁柱,总要规劝天子吧?“
“是啊?可是,陛下已经不是当初的孩子了,人长大了,总有自己的心思。”
“天家无私情!我看,当今陛下还是太过年轻,放不下亲情这一关,将家大过了国!这于朝政不利啊!“
“哼!长公主真乃妖女!害了我楚国的一位顶梁柱不说,现在让她赎罪,竟然也能牵扯到熊氏?再这样下去……我楚国怕是要亡国了!”
“嘘!你疯了!”
类似的议论,赫然已经开始在四处而起。
有些性情刚烈的,非常直觉的就将此事,与近期所有的联系到一起,并且很快在脑海里,划出两个阵营。
而他们说出的话,更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同时,又鲜血沸腾。
直言天子之过!
直言当朝积弊!
观察国祚将危!
这每一件,既让人恐慌,但代入“优胜者”角度,又让人兴奋。
只是,若在那些老臣圈里,更多的人却在沉默。
他们经历的事情多,看得也比旁人清楚。熊氏旧案牵扯的不只是一个闻氏,更是二十年前那段讳莫如深的历史。
先皇北击拓跋受重伤,熊烈战陨,熊氏一夜族灭,先皇随后驾崩——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密集,密集到让人不敢细想。
如今天子要翻这个案,到底是一时意气,还是真的握了什么底牌?
没人知道!
而闻仲铭,却没有任何动静。
这位把持楚国朝政近三十年的相国,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府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连往日里进出不断的信使都不见了踪影。
这种沉默,却比任何叫嚣都让人不安。
……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夜。
皇宫。
御书房的灯,这三天的夜里,一直都在亮着。
姜皇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奏折,但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这位如今只有二十几岁,从十三岁就坐在皇位的少年天子,面容清俊,眉眼间与姜仪有几分相似。
但这些年的历练。已让他多了几分沉稳和深不可测,这张脸上早已看不出少年人的意气,只有十二年隐忍磨出来的平静。
“陛下,长公主到了。“
内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极低。
姜皇缓缓抬起头。
“让她进来。“
这段时日,在外界的信息里,长公主赫然被禁足。
但谁也不会真信,对方就没有了出府的能力。
片刻后,姜仪的身影出现在御书房门口。她没有穿之前面见“庆先生”的青色长裙,而是换了一身深色的窄袖便装,头发简单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许多,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剑。
她屏退左右,走入御书房,在御案前站定。
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
姜皇柔和一笑,然后缓缓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妹妹,眼神里,带着一抹宠溺,“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皇兄才受累。“楚国民间皆言,上一任姜皇是个大情种,所以明明又有三宫六院,但子嗣却仅有两位。
然而,若是朝中老臣却知道,姜皇一脉,子嗣极难诞生。
历朝历代的姜皇血脉,似乎都是单传……偶尔会有两个、甚至三个血脉,但很奇怪,大楚皇室的宗室,依旧势单力孤到难以想象。
可即使如此,每一代的姜皇,都拥有难以想象的实力。
这在四国之中,更是罕见。
毕竟,哪怕是“尚武”的武国皇帝,偶尔还有“平凡天子”的情况。
此刻,姜仪脑海里闪过一些心思,但声音却带着一些低落。
“明日就是朝会,皇兄打算怎么办?“
姜皇没有回答,而是带着无所谓的笑道:“看来,朕的妹妹已经有办法了,也对,这些年来,向来都是你为为兄宣扬天子威仪!“
姜仪沉默了一瞬。
“其实……”
然后她把这三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庆先生入公主府,到二人在亭台中的那番对话,到闻鹤岩的真正目的,到龙脉、奇地、玄魄,再到拓跋群雄和帝京之战背后的真相——
她没有保留。
从父皇离开之后,兄妹二人就一直是“报团取暖”。能在一国的权力中心逐渐长大,亲情枢纽实际上要比那些大臣的想象还要牢固。
姜皇静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有在听到“闻鹤岩要合道楚国龙脉“的时候,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等姜仪说完,御书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灯火摇曳,将兄妹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这个庆云,倒是罕见。“姜昭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又道:“你了解多少?“
“不了解。“姜仪摇头。
“他自称赵国人,揭了问策榜入鸾凤营献策,对二品格局、闲云山、帝京之战的了解远超常人。我查过他的底细,但查不到任何东西——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姜昭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只是下一刻,其说出的话,让姜仪都心中一震。
“一个能对合道帝京龙脉,以及拓跋一方、包括二品之战的天下格局隐秘如此了解的人,会是凭空冒出来的?“
姜仪猛地看来。
“皇兄……难道认识他?“
“不知道……”姜皇看着自己的妹妹,嘴角挂着一缕说不清是什么的微笑。
只是突然,他话锋一转。
“你这些日子,倒是不用太过自责,项氏叔祖,与你并无太大关系,若说自责罪过,也该是朕!”
“皇兄!”姜仪看着这位大哥,这个时候,他还在为自己着想。
然而,姜皇却摆了摆手道:
“朕知道的事情,比你以为的多。“姜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帝京之战,楚国出兵驰援,表面上是你带队,可朕在你出发前,给过你一道密旨。你以为那道密旨只是让你便宜行事?“
姜仪愣住了。
那道密旨她当然记得。帝京之战时她之所以敢不顾首席阻拦、一锏碎了困阵领域,正是因为皇兄给了她临机专断之权。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皇兄对她的信任。
“朕让你去帝京,不只是驰援。“姜昭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朕要你亲眼看一看,当年让我楚国大变,让父皇都重伤垂危的拓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能合道帝京!?”
“朕也想看看,那个合道帝京的人……”
说到这里,姜皇忽然对着这位妹妹眨了眨眼,用一种调笑的语气道:“论天下龙脉归属,说不定比朕,比其他三国的皇帝,还要更为纯粹!”
“不过,朕更像看看,这位未来的妹夫……”
姜仪张了张嘴,又羞又嗔又恼。
只是,恍然间,她情绪便很快平复,只剩下一缕隐隐不去的悲伤。
最终,她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且。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局中人,亲历帝京之战,看到的非常多。
可现在才发现,皇兄看的比她远得多。
“皇兄一直记得,你年少时,想着云游四方,行侠仗义。这些年,却让你一直领兵出征,征讨四方,宣扬王化。”
“这件事之后,你就去游历天下吧,去看看其他三国,与我楚国的不同。”
突然,姜皇再道。
姜仪一下子愣住了,她今夜前来,就是想和皇兄商议大事。
然而谁知道,皇兄这短短的几句聊天,大事没有多少,却全是兄长调笑自家妹妹的小事……
到了现在,更是说起了这不相关的,更细微的小事。
无赖有的。
姜仪忽然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