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永招平的讯息几乎已经是乱码,不用多想,绝对无比混乱。
孤爪研磨默默看向紧盯屏幕的黑尾铁朗,不出意外,出了意外了。
“……研磨,”
被叫到名字,孤爪研磨心中叹了口气,“……在,”
“接下来,我们要加快点速度了。”
“……”
“知道了。”
虽然没有露出什么十分严肃的神情,但一贯随意笑着的人一旦不嬉皮笑脸,就已经足够给人带来心理压力了。
更何况,孤爪研磨算是十分熟悉身为幼驯染的黑尾铁朗,能让他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
孤爪研磨维持着无气力状态但默默加快步伐,
……清水柘枝啊。
等孤爪研磨与黑尾铁朗按照四人群组里福永招平先前给出的关键信息,气喘吁吁找到了他们所在的拥有新开业冰场的中央商场时,
现场、完全与他们想象的大相径庭。
“嗨嗨~想要签名的请在这里排队!”
“想要和清水同学说话的请在这里等待——严格牢记,一个人只有十秒钟时间!不能拖延、更加不能恶意占用他人时间!”
“再重复一遍,想要签名的请在这里……”
“……”
“……”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左边,排起了一条长龙,
右边,更是排起了一条长龙,
两条蜿蜿蜒蜒、周折辗转的尽头——伏案拿着签字笔快速写下名字的长发人影,微微抬起脸,对着面前激动朝他说些什么的孩子轻轻点头,
总之、一眼望去,完全不是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所想的那种危机状态。
甚至拿着个纸喇叭,站在高处大喊‘严格有序排队!’‘争做三好市民’的人……是戴着红袖章的福永招平!
“……福永?”
黑尾铁朗与孤爪研磨对视一眼,某种预感作祟,
“……先动起来吧,”黑尾铁朗捏了捏眉心,“总得过去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孤爪研磨不语,只望着长长——长长的队伍,投以死目。
他们……真的要挤进这种长龙的队伍里吗,怎么看……都会被挤成纸片人的啊。
孤爪研磨试图逃避,但是黑尾铁朗已经拎着他像拎小鸡一样直接一头扎入了长龙。
“福永啊,你……”
“达咩!”
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挤进长龙,排到了福永招平的面前,黑尾铁朗才刚张口叫了声,
拿着纸喇叭,带着红袖章的福永招平不假辞色,“请不要和我套近乎!就算是黑尾前辈和孤爪也不行!为了清水同学的安全与现场秩序,我是绝对公正无私的!”
孤爪研磨:“……”
黑尾铁朗:“……”
沉默半晌,孤爪研磨:“小黑,你继续去排队吧。”
黑尾铁朗:“啊……好。”
福永招平一套下来,的确给两人带来点冲击。
清水柘枝平静地坐在桌前,拿着签字笔一个接一个签名,这么做他并不陌生,甚至已经十分熟悉。
他低着头,一边签名一边想,
刚刚多亏了福永招平……勇敢地挡在他面前,才撑到了冰场管理人员的到来,不然以那种嘈杂混乱的环境,绝对会出现大问题。
就是现在这种局面,想脱身就有些难了,
不知道约定好集合的黑尾前辈和孤爪他们现在会在哪里……麻烦了啊。
清水柘枝平静送走了欢天喜地举着他签名的小孩,心中叹了口气,重新整理好情绪,转过脸来抬眼看向下一个——
“……唔?”清水柘枝发出短短的疑声。
“哈哈,很意外是我吗?”
正正好好排到清水柘枝面前的黑尾铁朗挑起眉,“想要和柘枝同学说上话,我才是排了很久呢~”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对他说着这样的话,听见了也只是平静应对。
但是此刻从黑尾铁朗口中说出,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黑尾前辈,我……”
“嗨嗨~打住,”打了个响指,作了个打断的手势,黑尾铁朗眉眼上扬,“现在的柘枝同学可不适合说抱歉哦,”
“啊、”
“既然已经排了这么久这么长的队伍,也让我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粉丝待遇吧,”鸡冠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请给我签名吧,清~水~君~”
“……!!”
怎、怎么可以这样……!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一从黑尾铁朗口中说出,就莫名多了几分其他的味道。
总感觉好像被玩弄了…
抿着唇,从上往下看,软软脸颊似乎因不忿鼓起一小块,清水柘枝声音有些闷闷,“要签在哪里?”
“签在哪里呢……”黑尾铁朗左手握拳一敲右掌,“想到了。”
“——不介意的话、签在这里怎么样?”
清水柘枝抬起眼,骨节分明的大掌稳稳停在了他的面前,掌心摊开,手机停留其上。
清水柘枝:“……手机?”
“没错~没错哦~”
也不是没签过奇奇怪怪的地方,什么手上、胳膊上、衣服上,甚至还有签在脸上的……
对比而言,黑尾铁朗此刻抛出的选项还正常些,
但是无论怎么想,签在黑尾前辈的手机上,总感觉有点……
“来吧,清水君,我可是期待很久了呢?”他又戏谑地道了句,
清水柘枝几乎拿黑尾铁朗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没办法,只好绷着一张冷泠泠的小脸,拔开签字笔,行云流水、丝滑顺畅地在黑尾铁朗的手机背面牵下了自己的名字,
将手机递回去,生硬道:“签好了。”
“哎呀~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我会当做宝贝好好珍藏的~”
“……!”
说话也太暧昧了!鸡冠头前辈!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和清水君说呢,但是后面已经有人在催了,”黑尾铁朗笑嘻嘻收好手机,视线落在清水柘枝抿紧的唇瓣,弯起眼,
“那么——长话短说,我在外面等你,柘枝。”
眼皮跳了下,清水柘枝下意识抬头看他,
黑尾铁朗勾唇:“不要让我等太久哦?我会很想你的。”
“……”
“!!!”
都说了…不要总是讲这么暧昧的话啊!!
送走了黑尾铁朗,清水柘枝终于缓了口气,
明明只是一个鸡冠头前辈,但是整个签名交流过程心情却全然宛如过山车,忽上忽下什么的……
“……诶多,拜托可以签在这里吗?”
下一个排队等待的小孩已经期待地上前来,清水柘枝重新整理好情绪,平静但不失温和的点头,
“当然可以。”
“……”
黑尾铁朗与等在外面的孤爪研磨汇合,不远处、福永招平东张西望,
“这边——这边~”黑尾铁朗朝他们挥了挥手,“福永,我们在这里。”
福永招平顺利归队,转头对着送他过来的头发花白的老人道,“谢谢你,爷爷,辛苦你送到这里了。”
“哈哈,不对,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你们是柘枝的朋友吧,我看见你们一起进来了,”头发花白的老人哈哈大笑,拍了拍福永招平的肩膀,感慨道,“如果不是你们,我也不会在这里见到柘枝那孩子啊。”
“柘枝?”
“对,”头发花白的老人笑道,“多亏了柘枝,我那家没人气又残破到快要倒闭的小冰场才能有今天呢,”
音驹的三人对视一眼,
老人又道:“我叫健三太郎,是这家冰场的负责人,”
“也算是看着柘枝那孩子从第一次踏上冰场开始,直到去年那场比赛……”
他温和看向不远处的黑色长发身影,“你们应该也发现了,这里大多数都是前来学滑冰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受到柘枝的影响……崇拜、喜爱、渴望、尊敬,说是柘枝的小fans也不为过,毕竟只要看过冰场上的柘枝,很难不为他着迷。”
“虽然柘枝很久不在冰场上出现了,但是孩子们还是源源不断为他而来呢。”
“啊……”
对滑冰一窍不通,福永招平眨巴眨巴眼,“这样吗…”
孤爪研磨余光瞥了眼黑尾铁朗,
与懵里懵懂听着的福永招平和不感兴趣的孤爪研磨不同,黑尾铁朗听得十分认真,看向宽阔的冰场、看向冰场上的人的视线都带着专注与耐心。
“是的,这么一想,也已经十多年了呢,当年那么点大、抱着冰鞋因为跳摔倒了就赖在冰面上红着眼睛哭得乱糟糟的孩子现在也长成了这样啊……”健三太郎感慨,
福永招平大为惊奇:“欸?红着眼睛哭得乱糟糟的清水同学吗?”
“是的,我记得当时还被拍了下来呢,是贴在哪里来着……”
“……”
“我回来了。”
冷不丁的,一道清泠平静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众人闻声转头,长发微垂、眼尾向下垂着的人出现在背后,对上他们视线,细不可察地眉梢微动,“怎么了?”
“……啊我们刚刚在听负责人爷爷说清水同学你小时候——唔唔唔!”心直口快的福永招平被眼疾手快的黑尾铁朗捂着嘴压下去,
黑尾铁朗爽朗道:“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
他关切道,“已经弄完了吗,需不需要再多等一会儿?”
清水柘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刚刚说着‘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会想你’的人是他,现在说‘需不需要再等一会儿’的也是他,
矛盾的鸡冠头……
“不用,已经处理完了。”指节勾着脸侧的碎发撩至耳后,清水柘枝对头发花白的健三太郎打了招呼,“健爷爷,”
“哈哈,真是好久不见了呢,柘枝,”健三太郎看到人、语气更加欣慰,“我家那孩子一直吵着闹着说想去你的比赛现场呢。”
清水柘枝停顿了下,“是三郎吗。”
“没错!哈哈哈,整天都一口一个柘枝哥哥,应援手幅和海报贴满了整个墙呢。”
闻言,孤爪研磨眉梢一动,轻微叹了口气。
望着他们两人交谈,音驹三人除了孤爪研磨老神在在、一动不动,另外两人或纯八卦,或若有所思,总之听得异常认真,
尤其是黑尾铁朗,虽然没有刻意去听、更加没有刻意去关注,但是一看到清水柘枝冷淡平静带着点距离感的脸,以及冷若冰山、难以靠近的气场,
情不自禁、脑中就想起健三太郎所说的‘那么一点点大、抱着冰鞋,因为跳摔倒了就赖在冰面上红着眼睛哭得乱糟糟’的清水柘枝的模样,
十多年前,大概才五六岁的清水柘枝啊……
个子矮矮的,很小只,脸也圆圆的,那个时候如果就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一脸正经说着‘请和我保持距离’的冰山小团子,却因为跳摔倒了一屁股赖在冰场上,红着眼睛哭得乱七八糟还不要人抱……
黑尾铁朗转过头,忍了忍,但到底还是没忍住,
未免…有点太可爱了。
说话说到一半突然周身一激,感受到点凉意的清水柘枝:“……=x=?”
怎么回事、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敏锐转过头,精准对上黑尾铁朗止不住笑意的双眼,
清水柘枝:“……?”
怎么突然笑起来了?刚刚他有说什么东西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对上清水柘枝疑惑又不解的双眼,黑尾铁朗手掌握拳置于唇畔、压着嗓子咳了两声,
“嗯…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很可爱的事,”
他顿了下,抬起眼,对上清水柘枝的视线,唇角弯起,一字一句道,
“是真的、非常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