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凌晨两点。
秋雨连绵了三天,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湿布裹住,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是被打碎的蛋黄。
计俊峰站在天策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港口方向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老板。“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计俊峰没有回头。他知道来的是谁——天策集团安保部部长,也是他龙魂时期的老部下,代号“孤狼“的秦烈。
“说。“
“冥殿的人动了。“秦烈走到他身侧,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茶几上,“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滨海港三号集装箱码头,有不明船只靠岸。卸下了十七个集装箱,表面申报货物是''医疗器械'',但我们的红外扫描显示——里面装的是人。“
计俊峰的手指微微一顿。
“多少人?“
“初步估算,至少两百。“秦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全是武装人员,装备制式统一,佩戴冥殿标志。带队的是冥殿东南亚区负责人——''血手''罗烈。“
“罗烈……“计俊峰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冷的平静。
但秦烈知道——
这个男人,动了杀意。
“老板,郝富仲那边——“
“他脱不了干系。“计俊峰走到茶几前,翻开那份文件。文件里是一张张高清红外照片,集装箱内部的热成像清晰可见——两百多个持枪人影,密密麻麻,像是一窝蛰伏的毒蜂。
“冥殿不可能无缘无故在滨海港大规模登陆。他们需要一个''地头蛇''提供情报、掩护和后勤。滨海市能同时搞定海关、港口安保和地下势力的——除了郝家,没有第二个人。“
计俊峰合上文件,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贾玲娥。“
“计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声,像是刚从床上被叫醒,“凌晨两点打电话,是想听我唱歌,还是——“
“冥殿在滨海港三号码头。“计俊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要所有进出港记录、海关放行单的底单、以及——郝富仲最近一周的所有行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贾玲娥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笑,而是一种干练的、冰冷的、属于“夜莺“首领的语气。
“给我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
计俊峰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走到墙边的武器柜前,输入密码。
柜门弹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装备——手枪、匕首、战术背心、夜视仪、微型通讯器……每一件都保养得锃亮,像是随时准备出征的士兵。
秦烈已经自觉地在穿戴装备了。
“孤狼,带十二个人。全副武装。今晚——“计俊峰拿起那把他用了七年的军用匕首,指腹轻轻摩挲着刀刃,眼神冷得像冰,“不留活口。“
------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滨海港三号集装箱码头。
雨还在下。
十七个集装箱整齐地排列在码头中央,周围站着至少三十名武装守卫,全部穿着黑色作战服,头戴夜视头盔,手持改装过的AK-74M突击步枪——这不是普通的黑市军火,而是经过冥殿专属军械师改装过的“幽灵系列“,射速更高,后坐力更低,弹道更隐蔽。
集装箱内部,两百多名冥殿武装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战术部署。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刀疤的光头***在集装箱顶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手下们。
“血手“罗烈。
冥殿东南亚区负责人,前泰国皇家陆军上校,因屠杀平民被国际军事法庭通缉,后加入冥殿,凭借狠辣手段一路爬到高层。据说他亲手杀过的人,比很多国家一年的死刑执行量还多。
“兄弟们,“罗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码头,“今晚过后,滨海市就是我们的了。郝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后路——海关、警察、媒体,全都被''打点''过了。今晚的行动,不会有人来打扰。“
他举起酒杯。
“干掉天策集团,干掉计俊峰——冥殿在华夏的第一个据点,就立起来了!“
“吼——!“
两百多人齐声低吼,声音在雨夜中回荡,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
罗烈满意地笑了。
他放下酒杯,从腰间抽出一把定制版的****,检查了一下弹匣。
“行动开始。第一组封锁码头出入口,第二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
不是爆炸声。
是一个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积水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罗烈听到了。
不是因为他的听力有多好——而是因为那个脚步声里,带着一种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东西。
像是——杀气。
“谁?!“罗烈猛地转头,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
雨幕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一米八五的身高,黑色风衣在风中微微扬起,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空着。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挺拔、孤寂、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计俊峰……“
罗烈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冥殿总部给过他一份厚厚的档案——滨海市天策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表面上是白手起家的年轻富豪,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档案里写了很多,但罗烈一条都不信。
“龙魂战神“?华夏最神秘的特种部队首领?一个人干翻过整个金三角毒枭集团?
扯淡。
罗烈在东南亚混了十五年,见过太多所谓的“传奇“。每一个传奇,最终都死在了他的枪下。
“计先生,深夜来访,有何贵干?“罗烈举起****,枪口对准了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计俊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距离罗烈五十米的时候,他停下了。
雨打在他的风衣上,顺着衣角滴落。他的脸终于露在了码头灯光下——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罗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冥殿武装人员的耳朵里,“冥殿在东南亚杀了多少人,我不关心。你们在金三角贩毒、在缅甸贩卖人口、在菲律宾做人体器官交易——这些,我都不管。“
他顿了顿。
“但你们不该来滨海。不该碰我的城市。更不该——“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动我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计俊峰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一把看起来平平无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军用匕首。
但罗烈在看到那把匕首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因为他认出了那把匕首。
龙魂部队制式装备——“破军“系列****,全球限量三百把,每一把都有独立编号,只配发给龙魂最核心的成员。
而眼前这个人手里的那一把——
刀柄上刻着一个字。
“魂。“
“你……真的是……“罗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砰——!“
枪声响了。
不是罗烈开的枪——是埋伏在集装箱顶上的冥殿狙击手。
子弹从三百米外呼啸而来,直奔计俊峰的眉心。
计俊峰甚至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子弹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带起一缕发丝。
然后——
他动了。
不是跑。不是跳。不是任何正常人能做出的动作。
他整个人像是一阵风,像是一道影子,像是——
子弹射出后到击中目标之间的那个瞬间,他消失了。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集装箱顶上。
那个狙击手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狙击手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想喊,但喉咙已经被完全切开,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计俊峰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把他踹下了集装箱。
“第一组!开火!“罗烈终于反应过来了,歇斯底里地吼道。
三十多支突击步枪同时喷出火舌。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向那个站在集装箱顶上的黑色身影。
但——
计俊峰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魔法。是速度。
他的速度快到了子弹的弹道在他眼中变成了慢动作——每一颗子弹的轨迹、速度、落点,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他像是在跳一支舞——在弹雨中穿梭、闪避、滑步、翻滚,没有一颗子弹碰到他。
“这他妈是人吗?!“一个冥殿武装人员崩溃了,扔掉枪就要跑。
但他只跑了三步。
一把匕首从黑暗中飞来,精准地没入他的后心。
“第二组!第三组!全部围上去!“罗烈拔出第二把手枪,冲向集装箱方向。
码头彻底乱了。
枪声、喊声、爆炸声、惨叫声,在雨夜中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交响乐。
------
秦烈带着十二名天策安保人员从码头侧面的排水管道入口突入。
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夜视仪和消音武器,行动如同鬼魅。十二个人分成四组,从四个方向同时切入——
第一组封锁码头外围,防止有人逃窜。
第二组切断码头照明系统。
第三组在暗处狙击冥殿的重火力点。
第四组——直奔罗烈。
“目标确认。罗烈,集装箱B7区。距离一百二十米。“通讯器里传来狙击手的报告。
“收到。“秦烈端起装有***的HK416,猫着腰穿过一排集装箱的阴影。
他的心跳很稳。
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他跟了计俊峰七年。
七年里,他见过计俊峰一个人端掉一个贩毒集团的老巢,见过计俊峰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潜入敌后摧毁导弹发射井,见过计俊峰在枪林弹雨中背着受伤的战友走出死亡谷——
他见过太多不可能。
所以今晚——不管对面是两百人还是两千人——他都不慌。
因为他的老板,是龙魂战神。
因为龙魂出鞘的时候——
从来没有人能活着看到刀入鞘。
------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码头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计俊峰站在集装箱B7区的顶上,浑身是血——但那些血,没有一滴是他的。
他的风衣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脸上也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刚才一个冥殿武装人员临死前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刀。
不疼。
甚至感觉不到。
他的神经在三年铁血征战中已经被磨成了钢丝,痛觉是最先被屏蔽的东西。
他低头看向脚下。
罗烈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破布。他的左腿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不是被炸掉的,是被一刀斩断的。
计俊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郝富仲给了你什么承诺?“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罗烈吐掉嘴里的破布,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
“计俊峰……你以为杀了我,就赢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死野兽的疯狂,“郝先生……早就有准备了……你以为天策集团……就你一个人在经营?你以为莫雨佳……就你一个人在''保护''?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计俊峰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说下去。“计俊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郝富仲还安排了什么?“
罗烈突然不笑了。
他看着计俊峰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像是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忽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被看穿“的恐惧。
这个人——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仿佛能看透一切。
他的计划、他的底牌、他的退路、他的所有——
在这双眼睛面前,全部无所遁形。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罗烈的声音颤抖了。
“我是——“计俊峰微微俯身,匕首的刀锋在罗烈的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线,“一个你不该惹的人。“
嗤——
血光冲天。
罗烈的头颅滚落在积水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像是死不瞑目。
计俊峰直起身来,甩了甩匕首上的血。
“秦烈。“
“在!“秦烈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上的战术背心也沾满了血迹,但眼神依然锐利。
“清点人数。两百零七人,一个都不能少。“计俊峰把匕首收回鞘中,“所有尸体、武器、集装箱——天亮之前全部处理干净。码头恢复到今晚之前的状态。“
“明白。“
“还有——“计俊峰顿了顿,看向远处港口的方向,“联系龙魂总部。我要冥殿在华夏所有据点的完整情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报告。“
“是。“
计俊峰转身朝码头出口走去。
雨还在下。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但那种压迫感——
像是一把刀,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