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雾之以为他会很快进来, 但直至坐等了十分钟他还是没有出现在眼前。
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偶尔能听见一些极其细微的声响。
她懒得下床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等他过来,一边数着他在外面的时间,一边连续打了几个哈欠。
手机被倒扣在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眼皮已经开始发沉时床总算是在腿边塌陷了下去。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打电话?”席今也边问边抬手拂开一根在她鼻梁上的发丝。
鼻梁骨上有轻微的动静, 痒痒的,怀雾之睁开眼睛看他, 见他神清气爽的样子心里松了一些, 带着些想打压他得意情绪般的开口:“如果你没留那张字条, 我本来是想给你打电话的。”
席今也略微反应了一会后轻笑出声,手放在她脸上被躲开又隔着被子放到了她膝盖上, “怎么逆反心理还出来了?”
“行。”他似乎是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后慢条斯理的开口,“那你以后千万别抱我,别亲我,也别和我睡。”
在他身边呆久了, 精神没有任何防备, 怀雾之轻而易举的就上钩了, 她眯了眯眼睛和他对着干, “我偏要抱你,偏要亲你, 偏要和你睡!”
话出口她才觉得好似是不太对劲,和他反着来反而是让他占了便宜。
席今也似乎是早就笃定他会这么说, 笑意更甚, 眼角眉梢笑意直达怀雾之的眼底。
“行啊,求之不得。”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膝盖后顺势起身,“出来吃饭。”
“哦, 哎——”还没等剩下的话说完,席今也就掀开她被子一手圈住她腰,一手穿过她膝弯把她抱了起来。
一瞬间的失重,怀雾之双手条件反射绕过他脖子圈住。瞥见他清晰利落的下颚线,她有点别扭的想找回刚才的语言决策失误,“我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
他似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笑,微微弯腰将她放在洗手池前。
怀雾之稳稳当当的站在地上后,他又折返回去拿拖鞋过来蹲下给她穿上。起身后又开始调试洗手池的水温。
一系列的动作做好后,双手撑在洗手台前看她,“洗脸吧,轻点揉。”
在苏黎世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洗脸的次数很频繁,喜欢将水龙头调到凉的最里边,水特凉她洗的时候还特使劲,每次洗完脸上都带着红,如果摸一摸很快就能感受到拔凉的温度。
怀雾之向前一步,食指放在水流下探了探水温后微微皱了皱眉,但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还是没有再挪动水温。
洗脸时为了发泄一点不满,怀雾之故意将水珠甩在他身上,有一滴就好巧不巧的甩到了他眼睛里,于是他趁她低头冲掉洗面奶泡沫时抬手轻轻拧了一把她腰侧,又在她泡沫冲光前消失在了浴室。
三十秒后,怀雾之抽洗脸巾擦脸,心底暗暗记下这一笔账。
带着报仇的心思走出卧室,很快就见到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还冒着热气,估计是刚刚打开盖子不久。
席今也很有眼力见的递了双筷子过来,怀雾之拉开椅子坐下后才顺手接过筷子。
夹了一块红烧肉,味道不错让她暂时忘记了报仇这一茬。
席今也见她带着气的眉眼因为这块肉舒展开,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一瞬,随后也拉开椅子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饭过半旬,她吃,他看着她吃。
都默契的没说话,怀雾之吃得差不多了,咽下嘴中的米饭放下筷子看他。
“我当时也算是欺骗了你的感情,你不恨我吗?”
她毫无征兆的开口,眼底却满是疑惑,似乎这是困惑了她很久很久的事情。
“心疼你。”
“什么?”
席今也静了片刻,眼底带着些不足的底气,“心疼你为了安稳委屈在我身边。”
怀雾之听到这个词微愣。
委屈啊。
算吗?
如果说本来对他没有任何兴趣因为那些破事主动找上他,后来被他扣分针对受委屈,还要屁颠屁颠的找上他。
这样的话,大概可以够的上这个词。
但如果是上药,出头,撑腰,煮面......
这些的话,那确实和这个词大相径庭。
“也不算委屈。”她迟疑片刻后翘了翘嘴角,“你不是在南竹那个想靠近的人榜上数一数二的人吗。”
“但你不想。”他没有犹豫的放弃了她为自己找到的开脱借口。
怀雾之不再开口说话,微微垂着眼眸沉默着。
静默的环境,极其适合想塑造自己完美形象的理由,也更适合忏悔过错,征求原谅。
“因为我的私心逼你回到我身边。雾雾,你怪我吗?”
他话说的直白,没想掩盖这个错误。
怀雾之重新抬眼看他,看到他满是歉意的眼神后缓缓开口,“不怪你啊。”她笑着,格外真挚,“可能还要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和黑暗单打独斗的那七年间,感受到了失去已久的温存和爱,也谢谢你愿意把爱带到此刻。
还,只多不少。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席今也听明白了,也看明白了她眼睛里的情绪。
像是被赦免了一样,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起身回到她面前,拽着她手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感受着怀中的人。
他想,他应该是要确定一下,这,是不是梦。
怀雾之安心靠在他怀中,抬手环住他腰。
好一会,在薄荷味的侵袭下她有些困,头在他怀中蹭了蹭。
席今也以为她要躲抱得更紧了些。
怀雾之:“......”
不知道长达多久的拥抱总算在怀雾之拧了几十次他腰中结束。
两人坐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腿靠着腿。
席今也手平放在她靠着的沙发上,偏头看她手中专注至极的东西,倒计时越来越近她还在犹豫不决,于是懒洋洋的开口,“打那个小鸟。”
怀雾之头都没抬打了张九筒出去,“那是幺鸡,笨猪。”
“是吗?”他又靠近了一些,“那怎么不打幺鸡。”
怀雾之手指轻点自摸,总算分出时间抬眼看他,她一副看智障的样子看着席今也,“那是顺子啊蠢货。”
如果说刚才那个“笨猪”没那么严重,席今也完全可以把这当作调情,但这个词似乎,不太适合?
“我?”他指了指自己,“蠢货?”
怀雾之紧盯着手中的牌随口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什么意思啊?”他气笑了,抬手捏住她耳垂轻轻晃了晃。
怀雾之全身心投入到手下的牌局中,他现在做的一切动作说出的一切话语都算做影响她的噪音,于是她懒得理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挪了挪身子。
席今也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抬手按住他肩膀,面带幽怨的看着她,“干嘛呢?”
怀雾之被迫格外不情愿的看向了他,被打扰的烦躁和他带着委屈的眼神对上。
本来想发泄一下抓了一手东南西北风的气,但见他此刻的神情倒是说不出什么话了,她手下立刻把唯一一个顺子拆掉扔了出去,随后满脸期待的看着他,“你如果能把这把打胡牌,我绝对收回我刚刚说的话。”还语气颇好的和他商量着,“怎么样?”
席今也看了一眼她不太怀好意的神情,又垂眸看了眼她手机中乱糟糟的一把牌,他眉头轻动遂了她的意,“好啊。但我赢了也要有条件。”
总算找到一个能毫无顾忌嘲笑他的领域,怀雾之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没问什么条件就应下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怀雾之眼看席今也手中的牌少的只剩一个字的了,条筒万都被他像躲猫猫一样一个个的揪出来再打出去。
打到最后,成功给人家点炮。怀雾之笑的连腰都直不起来的。
嘲笑他倒是不着急,先笑个够再说。
“席今也啊...哈哈哈...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他肩膀,“我想知道你只留下风,是想要喝西北——”
嘲笑的话和笑声一起被眼前的动作咽回了喉咙里,她安静下来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他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枚戒指,现在被他放在她左手的掌心中。
怀雾之直直的看着手上的那颗坠着璀璨光芒,切割齐整的椭圆形钻石。
“喜欢么?”他捧着她手问。
怀雾之堪堪回神,她唇线被拉直一瞬,像是敷衍的回,“还行吧。”
手心中的铂金圈凉凉的,但怀雾之却觉得手中像是被放了一小圈火炉。
烫烫的,重重的。
恋爱和戒指挂钩就变了点味道,她一直觉得男女朋友关系中如果送戒指,总像是带着些责任了。
戒指似乎往往意味着失去了一些无形中的自由。
这些自由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好。
轻轻抬了抬手后又将手背落回他掌心。
戒指烫烫的,重重的,像火烤,也像冰山。
“喜欢我么?”他勾了勾她的小拇指又问。
怀雾之收回手将烫的有些发麻的手放到身侧,那一圈东西硌着掌心,她故作无所谓的开口,“一般吧。”
席今也视线还落在她手没离开时放着的位置吗,目光微微离开又立刻抬眼缠上她有些飘忽的目光。
视线缠绕,本就说不清的氛围又一次增加。
“爱过,骂过,吵过,打过,报复过,埋怨过。唯独没恨过。大家的喜欢弥足珍贵,我无意和你们对着干,你们也不用因为我对他产生好感。我只有一点恳求,希望你们能把对我的宽容拿出一点,分给,我爱的人。也对他,宽容一点。做不到也没关系,谢谢大家。”
他用着既熟练又抑扬顿挫的语气背出她发微博的话,还特意咬重了“我爱的人。”这四个字。
怀雾之瞳孔微睁,忽然想到了他没有立刻回卧室是在干什么了。
“雾雾。”他拖着尾音,又拽回了她左手,格外不正经的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那枚戒指后抬眼看她。
“求求你。”
怀雾之从昨晚开始,最受不了的就是他拉着自己的手亲。
想要收回的手对上他带着些恳求的目光还是压抑住了这个念头。
“求什么?嘶!”
席今也用了点力咬了一口她本就格外敏感的无名指。
疼痛感翻倍,她不再顾忌他的目光想要抽出手。
奈何力气没他大,争不过他。怀雾之动了动脚腕。
就在这时,他开口了。
“嫁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沉默的氛围愈发浓烈,两双手还在半空中举着。
席今也悄无声息地放下自己的手背到颈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电视装作不在意的开口:“需要时间的话,就当戴着玩。”
话音落下他刚刚好的叹了一口气。
不是微不可察,也不是能清晰的听见。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到怀雾之耳朵中,分毫不差。
怀雾之从沉默中回过神来视线落在他侧脸上。
她知道,这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苦肉计。
紧绷的下颚映入眼帘,怀雾之嘴角轻扬。
但是,怀雾之想了想。
哪怕是刀山火海全部走一遍,她似乎也不太愿意不接这枚戒指折了他的心。
将戒指握在手心中放下,怀雾之带着些故意为之的意味开口,“你希望我戴着玩啊?”
席今也停顿一瞬后重新看过来,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眸里,他轻轻点了点头,“只要你开心。”
怀雾之面上不显,心底却动了又动。
片刻后,怀雾之抬起握着戒指的手在他紧盯不放的目光下摊开。
闪着光芒的戒指静静地躺在掌心正中间,席今也视线缓缓离开逐渐上移,对上她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中。
四目相对,怀雾之才开口说话。
“就嫁一次,离婚的话可没有第二次了。”
席今也显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那要做好准备了。”
没给怀雾之反应的机会,他从沙发上起身,单膝下跪。紧接着他从她掌心中拿起戒指举起来。
戒指从手中被勾走痒痒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失,就听见席今也清澈的声线开口,说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长了腿般的走到她面前。
“准备准备一辈子只做我一个人的老婆。”
这话啊,好似轻飘飘的,又好似重如千斤。
怀雾之一直不喜欢做承诺,更不喜欢被约束,束缚。
因为她一直觉得她注定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或早或晚。
这是她十岁那年就决定的事情,在自那日起的未来十年间也不曾更改。
她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善意以及归属感都在那一天被击碎了,自那以后她等待的是肩上唯一扛着的责任消失。
可决定不曾更改过,却动摇过。
第一次动摇,是在高中时摆在面前那几碗热腾腾几碗凉透了的面。
那个时候,怀雾之在思考,不知道死去的世界会不会有这么多碗面。
第二次动摇,是分手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怀雾之想,如果一直不分手,看着他那张脸,日子好像可以继续过着。
第三次动摇,是去年看微博私信的时候,一个粉丝发来的一句话——姐姐,你一定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你八十岁的时候我也会继续喜欢你的。
那个时候怀雾之第一次感到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对自己的善意,联想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这样喜欢她的人,她惊异于爱伟大的同时也在思考自己八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第四次,是推翻了那么多年的决定的那一刻。
看着他奄奄一息的躺在自己眼前。
她不想他死,也不想留他一个人。
回忆把她推到现在,怀雾之看着单膝跪地的人,鼻尖萦绕着好闻的薄荷味。
她故作思考的样子,犹疑着问道:“好像也不亏?”
随后她抬手递给他,“既然不亏,那就先嫁吧。”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戒指就被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下一秒,他抓着她的手凑近,低头吻了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