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水花炸开,撒得耳房里全是水,离得近的凌宇倾都没有幸免,身上也被溅到了不少水。
孟镜予猝不及防掉落澡堂,吓得整个人着急忙慌的在水里扑打着水花,像是在水里找浮木一般,很是无助。
孟镜予还喝了几口水,整个人狼狈至极,扑腾了两下之后才发现这是澡堂,根本就不深。
刚站起来脖子就贴上一股凉意。
孟镜予很是无措,看着对面散下头发下来雌雄莫辨的人,水中的手有些抖。
孟镜予生得极为好看,书生气十足,尤其是拿着书的时候整个人看着恰似清风朗月一般。
此刻就算是在水里狼狈地翻腾,头发散乱下来,也有种异样的风情。
尤其是那双眸子看着怯生生的,像是猎场迷路的小鹿,水灵而又……让人不忍。
孟镜予瞥到颈间那冒着寒光的剑刃,往后退了两步,有些不敢置信。
可他往后退,那剑刃便往前更探一分。
“是沫儿姑娘让我来的。”
“说,说让我伺候沫儿姑娘的兄长。”
“我,我不知道是你。”
孟镜予结结巴巴的说着,话一说完连忙用手捂住嘴,心想完了。
不是说好的哑巴吗?哑巴怎么能说话呢。
凌宇倾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冷笑一声。
换做是别人,便可以了是吗?
同时脑海里闪过凌宇沫那带着狡黠的笑还有奇怪的行为举止。
眼神更加冷冽了。
这就是他凌宇倾的好妹妹!
给他的生辰礼物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外面就算传他凌宇倾有龙阳之好,难不成他真要坐实不成?
孟镜予微微抬眼,朝着凌宇倾看去,身姿明明纤细,但看上去很是挺拔。
慢慢地抬眼,孟镜予的视线落在了凌宇倾那微微隆起的胸脯上。
“伺候?一向眼高于顶的孟解元也会伺候人?”
“五年前我有没有说,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冰冷嘲讽的话从凌宇倾嘴里冒出来,像是尖锐的利刺一般。
孟镜予听到这话垂下眸。
还在恨他。
“当年,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来的,我今晚便走。”
凌宇倾冷凝着眸色,手中的利剑直接甩了出去,刺穿了厚重的门框,剑柄带动着剑刃颤动。
在剑刃的晃荡的剑影下能看出凌宇倾的紧握的拳头。
“凌宇沫怎么带你进来的。”
孟镜予垂着眸,眼睫上凝了一滴水,不轻不重的,随着他眼睫的颤动。
直接滴落在宽大的澡堂里,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夜里很静。
静得让人发慌。
孟镜予声音在夜里又小又细:“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买进来的。”
凌宇倾那冰冷的眸微微一颤:“银子那么好花?当年给你留的两千两不够你花?”
“如今还到了卖身的地步?”
孟镜予垂下头,有些心虚,不敢说话。
那两千两银子不仅要维持生计,还要抚养孟爽,加上那时家中还请有下人照料。
这日子过是过好了,就是那个钱不禁花,根本就不够。
好在孟爽三岁后就会挣钱养他供他读书了。
不然真的不知道这个日子怎么过下去。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今晚就走。”说着孟镜予就要从澡堂子里爬出来。
孟镜予爬起来后拧着自己衣衫上的厚重的水,拧干之后开始拧头发上的水。
明明很高大的一个人,可看上去单薄而又可怜。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面透着的倔强。
凌宇倾很是烦躁,心里冒着没来由的火气,很是不爽。
声音不仅冷冽,还透着几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柔和。
“呵?想走?”
“将军府不是做慈善。凌宇沫花了一百二十两把你买来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就走的。”
孟镜予拧衣服的手一顿,眼睑颤了颤,眸色里透着一望无际的悲怆。
“什么意思。”
凌宇沫转过身,将自己备用的衣服往后扔过去,刚好将孟镜予给盖住。
“什么意思?自然是在将军府做牛做马洗衣做饭洒扫,将那一百二十两的苦劳活干完为止。”
孟镜予手里握紧了衣衫,沉下眉头,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妥协。
“好。”
门打开又被合上。
凌宇倾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伸出脚一脚将旁边的架子踹了过去。
只听木架散架哐哐的声音。
凌宇倾再度呼出一口浊气。
孟镜予孟镜予,这是你自己落在我手里的!
-
凌宇倾一连几天回家就看到了满桌的饭菜。
“凌旭,这是他做的?”
凌旭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饭菜上,鼻尖还有隐隐的饭香。
“回将军,就是小院的那位做的。”
小院的那位自然是孟镜予。
凌宇倾抱着官帽的手微微一滞,这都连着几日了……
“小姐呢?找到没?”
凌旭一听到小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小姐啊,小姐,小姐还没有找到呢,估计还在外面玩呢。”
“小姐走的时候带够了银子,花完了会回家的,将军别担心了。”
见自家将军没说话,凌旭接过官帽放好后给凌宇倾盛了饭。
凌宇倾捏着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茄子。
甘甜鲜香……
这是放了糖。
随后就是第二口、第三口……
凌旭看到自家将军夹向那道红烧茄子有些愣。
将军,已经许久不吃茄子了。
前几日家里莫名就多了个公子在府里,不知是何身份,但是看着贵气,出身不凡。
这个姓孟的公子厨艺很好,每日都送刚做好的吃食过来。
菜色日日不一样,偏偏每一顿都有那道红烧茄子。
前几日将军都视而不见,让人撤了,这撤下去自然是便宜了他。
可今日将军动筷了,看来他是不能再享受那位孟公子的厨艺了。
凌旭默默地退出了屋子,朝着府中的西北角走去。
一间小屋传来一道惊讶的女声。
“凌旭?你确定没看错?我兄长吃了孟镜予做的饭菜?”
凌宇沫紧紧地抓着凌旭的袖子,一脸的震惊。
凌旭目光落在自己袖子上的素手,不动声色地移开:“回小姐,小的绝对不会看错。”
这边的小桌上也有饭菜,凌旭一看就知道和正厅的如出一辙。
凌宇沫来回踱步着,眼里闪过一阵又一阵的兴奋。
“太好了太好了,这肯定就说明兄长已经放下了。”
“兄长放下了,就说明我有救了。”
凌宇沫知道自己干了错事,收拾东西之后拉了个金蝉脱壳,人根本就没有跑。
直接到了孟镜予的隔壁,找了个小院子住着。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着凌旭打掩护,兄长根本就找不到她的下落。
凌旭看着小姐那么紧张,忍不住问:“小姐,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将军那么生气?”
还甘愿躲在这逼仄的房里,半步都不敢离开。
凌宇沫眨了眨眼,表情有些不自然:“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将兄长的澡堂给淹了。”
凌旭哦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怪不得那晚将军从耳房回来之后脸色都不对劲了。”
“哎,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别等会我兄长知道了。”
凌旭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穿着围裙端着汤进来的孟镜予。
孟镜予看到凌旭,愣了一瞬,朝着凌旭点了点头,便擦过凌旭的肩膀进去,将汤放在了桌上。
“沫儿小姐,菜已经齐全了。”
不得不说,这孟镜予做饭是真的不错。
人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本来还有个缺点是不会说话,现在还会说话了。
啧啧,配兄长真是足足的了。
“行,你坐下吃饭吧,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孟镜予有些犹豫,看向门口还未走的凌旭:“门口那位大人吃过了吗?没吃过的话留下来一块吃吧。”
还没等凌旭说什么,凌宇沫就一口回绝了:“凌旭肯定吃过了。”
“凌旭你赶紧回去吧,别等会我哥起疑心了。”
凌宇沫说完后给孟镜予盛了饭递了筷子。
两人就开始若无其事地吃饭,期间还传来凌宇沫笑着说好吃的声音。
凌旭垂着眸离开了此处。
凌宇沫在桌上看了半天:“咦,今天怎么没有茄子了?”
以往天天都有的。
孟镜予捏着筷子的手一顿:“厨房那边送过来的时候,茄子不多,而且还有两个坏的。就做了一盘,往正厅那边送过去了。”
“沫儿小姐要是喜欢的话,明天我继续给你做。”
凌宇沫摆了摆手:“没事,我不挑食,我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你这个厨艺真好的,我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菜。”
孟镜予微微一笑:“沫儿小姐喜欢就好。”
孟镜予看凌宇沫心情好,想借机提一下将孟爽接进来的想法。
毕竟在这将军府,有吃有喝有穿的,小爽就不用辛苦去外面挣钱了。
还没等孟镜予提起,凌宇沫就提起那晚的事情。
“那什么,孟镜予,那天晚上……e你和我兄长怎么了。”凌宇沫说的很隐晦,说到后面声音都变小了。
这几日她也看出来了,这孟镜予简直就是话本里的仙男来的。
长得好看不说,还是个读书人,做饭好吃!
简直就是梦中情婿(她哥的)啊!
孟镜予眼睫快速地动了动:“那日我在耳房接水准备端给将军,将军进来发现我,以为我是刺客。”
“就把我扔进水里了。”
“我说明原因之后,将军就让我回来了,让我今后安分些。”
凌宇沫问了几天了,孟镜予都是这个答案,凌宇沫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兄长什么时候那么大发善心了?
“对了,今天的饭菜我哥吃了。听凌旭说,胃口还不错。”
哐当一声。
筷子掉落在桌上的声音很是清脆。
凌宇沫看向孟镜予,一脸的愣怔:“我哥吃你的饭,是好事啊。到时候吃你做的饭习惯了,他就离不开你了。”
孟镜予意识到了自己是失态,将筷子捡了起来,垂下眼睑,轻轻嗯了一声。
凌宇沫:“孟镜予,你刚刚不是说有话要同我说来着?”
孟镜予自然没有忘记孟爽的事,或许没了他孟爽会少一点负担,至少能吃饱穿暖。
但是如今不同了,在将军府过得日子比在外面强。
有遮风避雨的地方,每日还能吃饱。
小爽一个人在外面,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已经四月了,吏部还迟迟不公布殿试时间,如今新皇登基,定不会让殿试继续延后。
届时他在殿试好好表现,争取搏个一官二职的,将沫儿小姐的钱还了,还能给小爽一个安稳的日子。
“沫儿小姐,你可还记得我……妹妹。”
因着那日沫儿小姐说是妹妹将他卖给将军府当赘婿他才知晓一切……
她给沫儿小姐说的是,她是妹妹,不是女儿。
但是想想也是,如果说他有女儿,估计沫儿小姐也不会将他买下。
凌宇沫点头,脑子里闪过一双水灵水灵的大眼睛:“知道啊,那个小家伙还挺机灵的。”
“沫儿小姐,我想将我妹妹接来府中。毕竟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你放心,我会多干活的,不会白吃白喝的。”
凌宇沫当知晓自家兄长那千年大冰山吃了孟镜予的饭后,就知道这事有戏。
多个嘴巴吃饭的事,将军府又不是养不起。
“可以的,你看你这两天有空就去将小家伙给接进来吧。”
“但是她年纪太小,玩心重,你可要看牢了,只能在这院中待着。”
孟镜予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多谢沫儿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