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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最年轻的十三境修士

    宫门外的喊杀声早已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兵刃碰撞声与伤者的闷哼随风飘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烧焦的木质建筑散发的焦糊气。

    太极殿前的白玉台阶上,溅满了暗褐色的血迹,碎裂的琉璃瓦与折断的旌旗散落一地,几名大骊重甲兵士垂手立在阶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时不时掠过殿中那道青衫身影,满是难以掩饰的敬畏。

    陈昱负手站在丹陛最上首,脚下便是大隋皇帝昔日坐朝的御道。他一身青衫洗得发白,衣角还沾着几点未褪的尘泥,浑身上下瞧不出半分强横的气息,可满殿的大骊将士,却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身侧的宁姚一袭白衣胜雪,腰间悬着那柄名动天下的剑,剑鞘上垂着的青色丝绦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眉眼清冷,只静静站在陈昱身侧,便自成一道风景。

    对面站着的,是大骊王朝的国师崔瀺,与坐镇南疆的宋王宋长镜。两人一身朝服都染了些风尘,甲胄未解,脸上还带着攻城略地后的疲惫,可看向陈昱的眼神里,却藏着极深的忌惮与几分不易察觉的庆幸。

    在崔瀺看来,他们能借陈昱这尊武夫十一境的大能之手,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攻破大隋经营了三百余年的坚城国都,踏平宫禁,灭了大隋皇室满门嫡系之人。

    这对偏居北方的大骊而言,已经是凭空捡了天大的便宜,说是泼天的机缘都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此事背后深深牵扯到三教一家的根本利益。大隋皇室本就依附于儒门一脉,数百年间年年供奉,此番被灭,三教不可能毫无察觉。无论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再往深处追问半分,更不能和陈昱牵扯太深,免得引火烧身,招来三教的问责与打压。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利害,崔瀺心中微动,连忙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这个话题。他上前半步,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陈昱郑重地拱手躬身,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恳感谢道。

    “此次能一举拿下大隋全境,还多亏了道友神勇盖世、力挽狂澜!”

    “实在是多谢道友出手相助了!

    闻言,陈昱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指尖还带着几分方才破开护城大阵的淡淡灵气,语气平淡无波,像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地道。

    “国师太客气了。”

    “我本就存了心思要找大隋皇室清算旧怨,此番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说起来,反倒是你们大骊出兵策应,牵制了大隋的边军,帮了我一个大忙。”

    “替我省去了不少亲自动手收尾的麻烦。”

    听着陈昱和崔瀺两人你来我往、互相客套道谢,站在陈昱左手边的宁姚眼睑微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要不是她全程跟在陈昱身边,亲眼看着他连夜用神识扫过大隋国库,将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古籍、天材地宝一股脑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连国库地底的几座灵脉矿眼都顺手给炼化了大半;又亲眼看着他在攻城时刻意留手,假意和大隋的几名护国供奉在城门处缠斗,故意拖慢了破城的节奏,让大骊的攻城大军在城下折损了不少人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她都差点要被陈昱这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演技”给完完全全骗过去了。这人分明是得了天大的好处,还卖了乖,偏偏面上瞧着一派正直坦荡,半点破绽都瞧不出来。

    这时,崔瀺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袖口的暗纹,暗自盘算了片刻。他抬眼瞥了下陈昱的神色,见对方始终神色平淡,瞧不出半分喜怒,随即抬起头,故作一脸热忱客气的模样,向陈昱开口邀请道。

    “道友这话就言重了!”

    “此次分明是我们大骊沾了道友的光,捡了天大的便宜才是。若不是道友出手破了大隋的护城大阵,斩了那几名护国供奉,我们想要攻下这都城,少说还要折损数万将士,耗上半年光景。”

    “道友这般倾力相助我大骊,解了我们南疆的百年边患,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都实在感激不尽。”

    “若是道友不嫌路途劳顿,还请与我们一同返回大骊,到国中做客些时日,也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我们陛下若是知晓道友这般天人驾临,也一定会十分欣喜,以最盛情的国士之礼款待道友!”

    话音刚落,站在崔瀺身侧的宋长镜也跟着上前一步,手中的佩剑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轻响,他抱拳朗声附和道,声如洪钟,倒显得有几分豪爽。

    “国师所言甚是!”

    “日后有机会的话,道友可一定要来一趟大骊!”

    “我大骊必定以最高规格的国士之礼接待道友,保准道友不会失望!”

    两人嘴上说得热络诚恳,仿佛真心实意一般,可内心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毕竟在他们二人看来,陈昱找上大隋清算旧怨,不过是他行走天下、了却因果的第一步而已。这浩然天下地域辽阔,宗门王朝数不胜数,这些年明里暗里得罪过他的势力不在少数。接下来,那些势力都要被他一一“登门拜访”,清算旧账。

    他这样的顶尖武夫,向来是天地为家、四处游历,自然不可能特意调转方向往回走,专程跑到他们偏居北方的大骊去做客。方才那一番盛情邀请,说到底不过是场面上虚情假意的客套话罢了,走个过场而已,谁也没当真。

    更何况,陈昱已经和三教一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前阵子他在南边斩了儒门的一位书院山长,毁了三教的一处传道道场,这事早已传遍了大半个浩然天下。他们此次不过是借了陈昱的威势,才顺势拿下了大隋的疆土,占了便宜。

    为了日后不招惹到三教一家的不满,免得被三教迁怒,最好还是和陈昱保持距离,避而远之才是上上之策。

    哪知道刚听完这话,陈昱想都没想,便十分干脆地直接答应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欣然。

    “我正有此意!”

    “过去这些年一直都待在北边的小镇子里,潜心修行,很少出门走动,还没好好见识过外面各地的山河风景与风土人情。”

    “既然国师与宋王都这般盛情相邀,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顺路去大骊看看。”

    崔瀺和宋长镜不知道的是。

    因为之前踏入大隋皇宫正殿太极殿时,他体内的签到系统意外触发,拿到了极为丰厚的修为奖励与好几件罕世的宝物,连带着武道境界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陈昱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要找机会去一趟大骊皇宫。毕竟大骊也是传承数百年的王朝,皇宫里气运汇聚,龙气鼎盛,说不定就能再触发一次签到,拿到新的机缘与奖励。

    眼下崔瀺和宋长镜主动开口发出邀请,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他自然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反观崔瀺和宋长镜二人。

    听到陈昱居然真的打算跟他们一同返回大骊,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色猛地一沉,都有些措手不及。

    尤其是崔瀺,心底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暗自纠结不已,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

    “他突然要去大骊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真是只是想去走走看看,游览一番风景?”

    “还是说,他对大骊另有图谋?”

    崔瀺脑海中念头急转,飞速思索着。骊珠洞天本就坐落在大骊王朝的南部疆土范围之内,藏在十万大山的褶皱里,向来与世隔绝,是天下有数的修行圣地,里面藏着无数机缘与传承。

    只是大骊的国都升龙城,却是建在骊珠洞天更北边的广袤平原之上,背靠大荒山脉,面朝南大江,是整座王朝的龙气汇聚之地,也是大骊的根本所在,布有王朝的护国大阵。

    而大隋王朝,则是在大骊的南边,疆域沿着一条大江一路往南延伸,占据了南方最富庶的鱼米之乡,民丰物阜,繁华程度远超大骊。

    两个王朝虽然疆土接壤,却是一南一北分据而立,中间隔着数千里的山川险阻,民风国情截然不同,互相敌视了近百年。

    陈昱若是要去大骊国都做客,等于是沿着来时的路重新往北折返回去,平白多走了数千里的回头路。这显然大大出乎了崔瀺的预料,也让他心中的疑虑更重,总觉得陈昱此行必有所图。

    只不过,对于陈昱想要去大骊王朝“参观”一下的要求。

    崔瀺自然是半分都不敢拒绝。

    毕竟,邀请的话是他们自己先主动说出口的,说得那般情真意切。眼下陈昱一口答应下来,他们反倒出言拒绝,那岂不是摆明了在戏耍陈昱这尊武夫十一境的大能?

    真要是闹到那个地步,就算双方本无仇怨,也非得结下解不开的梁子不可。以陈昱的实力,真要记恨上大骊,那可比得罪三教还要可怕十倍,顷刻间就能让大骊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崔瀺只能硬生生从脸上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开口说道。

    “那实在是太好了!”

    “我这就传书回宫中,告知陛下这桩大喜事,让宫中提前做好准备!”

    说着话,崔瀺便给身旁的宋长镜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留下来继续招待陈昱,千万别出了岔子,更别失言得罪了这位煞神。

    而他自己,则是整了整朝服,转身缓步走出了大殿,装作要去偏殿修书传回宫中。

    等走到了陈昱视线完全看不到的僻静偏殿处,确认周围没有旁人耳目,又挥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隔绝了内外所有动静之后,崔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此去大骊,他到底怀着什么心思?”

    “他的到来,会不会打乱我布局这么多年的全盘计划?”

    崔瀺背着手站在偏殿的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残阳,橘红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他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心乱如麻。

    崔瀺的野心极大,胸中所图更是远超常人想象。

    自从当年拜入文圣一脉,修行百年,看透了这天下分合的本质,知晓了四座天下的格局与真相之后,他便不甘心只做一个王朝的国师,困守一隅。

    虽如今上古神道早已破灭,天庭崩塌,诸神陨落,可整个人族依旧活在三教一家定下的规矩与管辖之下,万事皆有定数,修行之路更是被框得死死的,难有出头之日。

    因此,他想要打破这早已固化了数千年的天地格局。想要成为三教祖师那般开宗立派、执掌天地规则的存在,自己定下这天下的规矩,成就无上道果。

    可这天下虽大,四座天下之中有三座,都已经被三教牢牢掌控在手中,儒门掌浩然,佛门掌婆娑,道家掌青冥,水泼不进、针插不入,根本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唯一剩下还没被三教彻底渗透、规矩松散的,便只有妖族盘踞的蛮荒天下了。那里妖族林立,部落众多,互相攻伐,虽是混乱不堪,却也藏着无穷的可能,是唯一能破局的地方。

    所以,他想要达成心中的宏愿。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其一,便是暗中引导蛮荒天下的妖族大军入侵浩然天下。

    胜了,便可以趁机掠夺浩然天下的气运与百姓信仰,收编浩然的人族势力,甚至直接入主浩然,成为新的天下共主,借一整个天下的气运冲击更高境界。

    败了,也能趁机搅乱整座天下的天机气运,让三教自顾不暇,他便可以借着这股混乱的天机,一举登天而去。入主早已荒废了数千年的旧天庭遗址,夺取当年的天庭权柄,成就神道果位。

    为了这个计划,他早已在蛮荒天下安插了数十枚暗子,暗中挑动妖族各大部落的矛盾,撺掇他们南下入侵浩然,前前后后布局了整整二十年,耗费了无数心血。

    其二,便是亲自前往蛮荒天下教化妖族众生。

    靠着教化天下的大功德,收拢蛮荒亿万妖族的信仰,以功德证道。最终合道整座蛮荒天下,一举问鼎传说中的十五境!

    可想要教化生性凶蛮、不服王化的妖族,又是何等艰难的事情?古往今来多少圣贤大能尝试过,最终都铩羽而归,甚至葬身蛮荒,尸骨无存,无人能成。他崔瀺虽有自信,却也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超越古往今来的圣贤。

    因此,崔瀺心中更倾向于第一条路,引导蛮荒天下的妖族攻入浩然天下,浑水摸鱼,从中取利。

    崔瀺最是担心,一旦陈昱去了大骊,待在升龙城不走,会不会横生枝节,影响到他筹谋已久的全盘计划。毕竟陈昱的实力太强,变数太大,一个不好,就可能让他二十年的布局毁于一旦。

    可想到这里,崔瀺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的关节,紧皱的眉头猛地舒展。

    他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精光,站在原地轻轻捻着胡须,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喃喃自语道。

    “如此..似乎也未尝不可!”

    “眼下陈昱已经和三教一家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根本没有半分和解的可能。三教绝对不会放任他成长起来,必定会想尽办法打压他,甚至出手除掉他。”

    “若是能想办法让陈昱也入了这盘棋,把他的注意力引向蛮荒天下,借他的手对付三教,对付蛮荒的妖族。”

    “日后蛮荒天下和浩然天下开战,我们这边的胜算岂不是能大上许多!”

    想到陈昱与三教一家不死不休的关系,再加上陈昱武夫十一境的顶尖战力,足以在战场上横扫一方,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更别说他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未来的潜力更是不可限量,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和三教的顶尖人物掰手腕。

    崔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没必要忌惮陈昱,反而可以把他也拉进自己布下的棋局之中,当成一枚最重量级的棋子。为日后蛮荒大战浩然的惊天之局,添上一枚分量极重的筹码,平白多上几分胜算。

    至于陈昱会不会失控?崔瀺心中冷笑,只要把握好分寸,引导他的仇恨对准三教和蛮荒,自然不用担心反噬。就算真的出了问题,也有三教在前头顶着,怎么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一念及此,崔瀺心中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反倒彻底打定了主意,不仅要欣然应允陈昱去往大骊的想法,还要一路好生招待,想办法加深交情,为日后的布局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