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应该是皇后要来,就是不知道乾帝会不会到。
车轿都得停在远处,章衡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赵二。
他站在楼前檐下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窗格透出暖黄的灯光。
赵小甲低声道:"皇后娘娘已经到了,她特意跟所有宗室子弟说了,勿要声张。”
“好。”章衡点点头,看得出来,皇祖母这是不想要兴师动众。
“对了,世子,苏姑娘在黄鹤楼门口等您。”
“嗯。”
章衡点了点头,不紧不慢整了整衣襟,他在马车上换成了世子服。
一身男装的苏星月带着同样男装的小厮,苏星月看到章衡到来,眼里非常激动,两人有一阵子没见了。
“来了?”
“嗯。”
章衡笑着点头,苏星月跟林诗韵爱好差不多,两人都喜欢这些诗词文会。
两人有说有笑来到二楼,整个大堂的气氛不错,文人们说话的声音比往常高了几度。
章衡扫了一圈,杨正奇坐在首席,正与旁边一个官员说着什么,江修简在对面慢慢研墨,偶尔抬头跟随从说一两句话,方秉文在右首第二席,林诗韵带着面罩在一旁,她见章衡进来就微微颔首。
章衡跟她点头示意。
大部分女眷们都在三楼,跟男人们分开,不过无论二楼还是三楼,都可以看到那个中间的超大舞台。
章衡刚刚坐下来,楼梯口就传来脚步声。
章衡抬头,看到一个熟面孔,太子嫡子皇长孙,章陵。
章陵比章衡大两岁,他身穿一身月白常服,穿着容雍华贵,他身边也跟着两名熟人,一人是顾修,一人是候怀瑾,顾修入了翰林,候怀瑾则还在等吏部分配职位。
这两人看到章衡的眼神非常凝重,将章衡当成大敌来对待。
章陵目光扫视周边,最后落在章衡身上,他走过来笑着道:“衡弟今日倒是挺早。”
章衡拱手:“陵哥,我也是刚到。”
章陵在章衡对面空位坐下,说道:“两月前衡弟还是青楼常客,浪荡名声传遍金陵,如今衡弟娶两妃又担任两部要职,真叫为兄敬佩。”
他语气中有些酸溜溜的。
在章衡记忆中,章陵此人虽然比原身名声好一些,但好不了太多,是一个平庸又喜欢拿着架子的皇孙,无官无职,最好的身份就是太子嫡子,他身旁会跟着一些喜欢溜须拍马的官员跟读书人。
乾帝也看不上他,因此迟迟没有册封他为皇太孙。
章衡双手一摊装逼道:“臣弟无奈啊,如今这大景朝两京一十三省的工部农田器具制作跟户部农业赋税全都在臣弟肩上扛着,压力太大了,臣弟很是羡慕兄长如今混日子的生活。”
旁边的苏星月憋着笑看章衡怼人。
章陵听到这话,顿时气道:“你别得意,等我封了皇太孙,你有再多三品官位又如何。”
章衡回怼道:“啊,原来你还没册封啊,看你这姿态,我都以为你被册封了呢。”
章陵说不过,顿时结巴起来:“你、你、、”
章衡是少数不给他面子的皇室子弟,其他人多少还尊重他。
一旁的顾修说道:“章衡,你怎可对皇太孙如此无礼?”
候怀瑾一旁也说道:“你是目无兄长。”
章衡瞥了眼两人道:“我们哥俩说话,什么时候两个下臣可以插嘴了,你们两个跟我行礼了吗?”
礼制上,世子等同一品官,听到这话,顾修跟候怀瑾两人只能憋屈的朝着章衡郑重鞠躬行礼:“见过世子。”
章衡看都不看他们两个,两人行礼之后只能窝囊站到一旁。
章陵这个时候灵机一动,正声道:“衡弟,你好像也还没向为兄行礼。”
“对,世子也该向皇太孙行礼。”顾修忍不住道,他很想看章衡也憋屈的样子。
“抱歉啊,陵哥,我身上有这玩意,实在行不动啊,要不我拿着这牌给你跪一会?”章衡直接从怀里掏出“如朕亲临”的牌子扔给章陵。
章陵看到是这块牌子,吓得双手慌慌张张拿着颤抖的还给章衡:“哎呀,衡弟,别,别较真,为兄只是说笑的。”
章衡重新将牌子塞回怀里,没有再说什么。
章陵赶紧坐到了另一张不远处桌子上,惹不起躲得起。
章衡看现场气氛有些沉闷,而文会还没开始,他起了玩闹心思。
他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用带上内力,冲着现场的人喊话道:
“安静一下。”
声音洪亮,现场的所有人都看向章衡。
“今日诸位才子佳人齐聚黄鹤楼,想必都是冲着文会来的。”
“文会嘛,以文会友。”
“这样,我出几个对子,大家对上一对,对上一个的话。”
“我赏他千两白银。”
对上对子就可以奖励千两白银?
这奖励太丰厚了吧。
这话一出,现场的士子跟官员们都眼前一亮,气氛顿时无比热闹,千两白银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巨大诱惑。
今日黄鹤楼来这么多有才华的人士,不就是来以文会友的吗?对对子就是乐趣,还能赚钱。
“此人是谁啊?居然出对子挑战现场所有人?看着有点拽啊。”
“呵呵,你要有他家世跟才华,你比他更拽。”
“黄鹤楼墙上这几个对子听说就是他出的,这钱不好拿。”
“好!!”
“此话当真?”
一众士子们询问道。
“当真!”章衡拿着“以德服人”的扇子笑了笑。
三楼之上,沈婉婉旁边一位漂亮的红衣女子也看着章衡:“婉婉,那位士子是谁啊?居然长得如此俊俏。”
沈婉婉瞥了眼此时正成为全场焦点的章衡道:“他啊,一个超级大骗子,不知道又想了什么鬼点子来整人,柳姐姐可不要被这人外表迷惑,这里好多人都被他骗过呢。”
此红衣女子正是扬州第一才女柳仙,今天她在黄鹤楼跟沈婉婉碰巧遇到之后,两人一见如故,聊了很多话题。
沈婉婉有一点颜控,她对长相漂亮的女子容易亲近些,不过毕竟在外头,沈婉婉也没有贸然跟她透露自己身份,柳仙只当她是黄鹤楼老板。
听到沈婉婉似乎对这男子意见很大,柳仙疑惑问道:“超级大骗子?婉婉,你认识他啊?”
沈婉婉甜甜一笑:“我可不认识此人,反正仙姐姐最好也别认识。”
旁边另一位黄衣女子直白的问道:“婉婉姐,既然此人骗了那么多人,那为何不报官抓他啊?”
沈婉婉无奈摇头:“沉鱼妹妹有所不知,此人是位高权重的绣衣卫,顺天府尹捕快无法将他绳之以法。”
这位黄衣女子是跟着柳仙一起从扬州过来的,名叫李沉鱼。
李沉鱼不满挥舞着拳头道:“哼,原来是绣衣卫走狗,没事,等我抓到机会就揍他一顿为姐姐出气。”
沈婉婉掩嘴笑道:“好呀,好呀,找机会狠狠教训一顿。”
一旁负责保护的南宫海棠看着沈婉婉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这世子妃古灵精怪,跟世子一样喜欢捉弄人。
李沉鱼点头道:“嗯,仙姐姐也给他颜色看看,全都对子对上来,碾压这些金陵士才子们,给他们看看你的才华。”
柳仙摇头,叹道:“天下英杰何其多,谈何碾压,就说那今科状元郎燕世子,我观他诗集跟话本著作,仔细品味之后,便会感觉自己跟他的差距如同蜉蝣见苍天。”
李沉鱼叹声道:“仙姐姐,我们来金陵的路上你就一直念叨这人,这燕世子真有那么好?”
柳仙点点头:“燕世子之才华力压当代,不然也不会获得方先生给的“当世诗仙”的称号,还高中状元,听说他深受陛下器重,入仕不足一月,如今已然是三品大员,乃皇家子弟最出色之人。”
李沉鱼好奇看向沈婉婉道:“婉婉姐,你在金陵人脉广,你见过那燕世子不?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呀?长相人品相貌如何?仙姐姐可佩服他了。”
柳仙同样好奇的看着沈婉婉,她看得出来沈婉婉身份不低,周围护卫跟一些遇到的仕女对她都很尊重。
沈婉婉暗道不好,这扬州才女居然是坏蛋迷妹,她眨了眨大眼睛道:“见过啊,就平平无奇的普通男子。”
柳仙疑惑道:“平平无奇?我记得有传言说燕世子相貌极其英俊。”
沈婉婉赶紧岔开话题道:“还有传言说那燕世子是纨绔,传言怎可信,好啦,姐姐,我们先看看此人会出什么对子吧。”
柳仙压住好奇,等着二楼的章衡出对子。
......
方秉文、江修简、杨正奇也看着章衡,看这个世子爷会出什么对子。
“小甲,研墨。”章衡看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转身冲着赵小甲说道:
“好嘞!”赵小甲很是激动,又要看世子爷装逼咯,他对现在的世子爷之才华无比钦佩。
很快,赵小甲将笔墨纸砚都准好了。
章衡走到桌前,拿起毛笔。
林诗韵站在方秉文身侧,看着认真打量章衡,眸光里露出一丝倾慕。
章衡没有犹豫,龙飞凤舞的写起来。
一副、两幅、三幅!
章衡一写完,赵小甲立刻派人送到三楼,从上至下同时悬挂起来。
这个时候,黄鹤楼的所有人目光都聚焦了起来。
第一幅:“黄鹤楼,望江流,黄鹤楼上望江流,鹤楼千古,江流千古!”
章衡略改了下望江楼那副名联。
看到这一幅,不少士子们就倒吸了一口气。
静态的黄鹤楼,对动态奔涌的江流,一静一动,楼是人为古迹,江是天地山河。
不是简单意思对上就行,有很大难度。
第二幅也慢慢展开。
内容继续让人头大。
“十口心思,思君思国思社稷。”
李沉鱼问道:“仙儿姐姐,这对联很难吗?”
柳仙点头道:“十口心思把思字拆开,十、口、心,三个字部件依次摆出来都是字,后半句:思君思国思社稷,连续复用思字,三句排比家国情怀,立意宏大。”
柳仙陷入思考之中,这联想要对上来,难度依然非常大。
很快,第三副展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看到这一幅,柳仙念了下,更是无奈。
“仙儿姐姐,这联又难在何处?”
“由窗外天地风雨,过渡到屋内书生读书,由外入内的意境之象,风声雨声读书声,三个“声”,收束成“声声”。”
“听见风雨,听见读书,不只是听声音,是暗示读书人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
连续三幅挂下来的瞬间,现场的士子们彻底安静下来。
一个个都懵逼了。
这里不乏现任进士以及前几届进士、或者一些当代大家,但看着这些对联,都陷入了沉思。
有一个大才子尝试动笔,但是看着这三联最终放弃了。
方秉文脑子里思索起来,他想要硬凑个对联,但却怎么也凑不对。
越来越多人看着对联发呆了。
哎!
这黄鹤楼怎么回事?
出这么多绝对,挂在柱子上的对联对上就可以吃免费饭菜,就是很难对上。
如今这三联一出来,他们又对不上了。
主座上。
杨正奇看到这三个联子,跟旁边的几个中年官员说道:“你们是前几年的状元、榜眼,你们能对上吗?”
那几位中年官员皆摇了摇头。
“此三联难度极大。”
“也不知道这燕世子究竟读了多少诗书。”
“哎,短时间难对出来。”
杨正奇抚须笑了笑,这世子果真在哪,哪就是焦点,如同当年圣上一般耀眼。
柳仙看着这三幅对联,眉头越来越紧皱,她本是扬州才女,才学不差,但此时看这三联,愣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柳仙眸子里看着那道俊朗身影,眼神里充满着很好奇。
林诗韵的表情平淡,她知道夫君极有才华,随手扔出来的对联又难住了天下才子。
不过,他的才华究竟到哪个地步了?
一旁的章陵跟顾修说道的:“顾修,你快对,他是状元,你是探花,你们学识差不多,赶紧拿他一千两银子,落一下他面子。”
“你之前不是说,对对子时你最擅长的吗?”
“快点对啊。”
“额,这!”
听到章陵的话,顾修脸色很白。
他自诩才学出众,但每一次遇到章衡的时候,都是感受到绝望。
这三幅对联如果给时间,他努力研究下,可以勉强对一下,但要在这么短时间对出来,太难了。
出完联的章衡看着发呆众人也觉得有趣。
五千年知识书籍沉淀,浩瀚如海,此对联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章衡收起折扇,贱兮兮笑着:“诸位,看来我这三千两银子还真就赏不出去了啊,哎呀,真是咋办啊。”
“你这三个绝对,你自个都对不出吧!在这为难人。”一位翰林院官员跳出来问道。
“是啊,出那千古绝对可不成。”
“你自个都对不出来,如今还拿出来戏弄我等。”
士子官员们纷纷说道。
“我自然对得出啊,有人给我一千两奖赏吗?”
那个翰林院官员迅速退了回去,开什么玩笑,燕世子家大业大,他可没那么多钱。
“有谁愿意出一千两买我的下联吗?”章衡笑着道。
“这家伙又要坑人了。”
“我们不能上当。”
“别买。”
二楼的士子们大多认识章衡,知道他才学,倒也没有二货跳出来被章衡坑。
章衡看钓不到零花钱,也颇为无奈,名气太大也不好,装逼装不出去,只好摇头道:“既然没人买我下联,那我回去只说与夫人听咯,你们就好好想着吧。”
不远处,方秉文咳了声,赶紧跟身边的林诗韵说道:“诗韵啊,明儿个你派人将下联送过来,不然为师总记着这事,不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