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真少爷回家了那我呢? > 12、零花钱
    回去路上,柏焕接到几个老师的电话,他们分别都给柏焕安排了新的配合他的日程的课表。

    “我无法再去上课,”柏焕以为还是成月清给他续了课,心中虽然感动,但仍是婉拒了,“我现在,没有司机,路上要花太多时间。”

    “柏少说可以视频授课。”

    “柏明珍?课不是我妈妈续的?”

    “不是的呀,”老师说,“你的课程还有好几个阶段没有讲到,只不过成女士在小半个月之前把你的课都转到了一位名叫柏辰的学生名下,又给他补了前面其他课程。之后是柏少亲自联系我们,让我按照之前给你授课的进度继续教学。”

    柏焕听到柏辰的名字,蹙着眉,想到成月清把自己的课直接换给了柏辰,妒火点燃,“请不要把我安排在和他同一天授课。”

    老师不知柏家最近有什么变动,但也不过问,接下要求后,柏焕又道:“给他授过课的老师也不要安排到我的课表中,找不到更好的老师这种问题你们自己解决。”

    “……好的。”

    挂断电话后,柏焕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他在公交车上,冷着脸,把手中刚买一月的oppo,从最后一排的座位摔到最前面,四分五裂,吓了车上众乘客一跳。

    回到家前,柏焕又买了支同样的手机,他像没事人一样在果汁店找秦弦拿了只贝果吃。

    “今天营业额多少了?”他问。

    “三百七十多块钱。”唐九月站在收银台后面答道:“其中有一百多块钱是您早上支付的。”

    “你们定价太低了。”柏焕说。

    唐九月:“定价太高了在这里卖不出去,还不如薄利多销。”

    柏焕似是非是地点点头,已经对这个话题感到百无聊赖,他总是这样,在对某件事情表示出极浓厚的兴趣后又会很快把它抛到脑后,甚至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但这却会使人误以为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好,从而更想要讨他的欢心。

    柏焕在下午三点时告别了果汁店,回到桃花弄,却只走到四楼便停下了脚步,他走到已经变得熟悉的门前,本想敲门,却发现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那傻子没关门!

    “何佑祥?”

    夕阳像金色的花瓣一样撒满了何家的地板,阳光在变换角度,地板就像蜂蜜一样流淌着。

    何家父子两个住两套连在一起的房子,宽敞明亮,没什么家具杂物,闭着眼睛走路也能在里面行动自如。

    “苔米~”里屋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柏焕循着喊声找到躺在地上的何佑祥,何佑祥满脸通红,在午后的室内角落看起来一脸酱色,他手中抓着体温计,柏焕揿开了灯,看到体温计的水银直逼四十度。

    “你要烧死了。”柏焕蹲在他旁边说:“我打电话叫何樗回来送你去医院。”

    何佑祥一听要让何樗回来,浑身充满了力气,一个旋身抱住少年的小腿,“他一个小时二十块钱,不要叫他回来。”

    “那怎么办?”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送我去。”

    柏焕怀疑何佑祥根本不是傻子。

    他又下了楼,在里弄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给了对方一百块,请司机帮他把病人搬到车上,再一起去医院,司机能有钱,干活自然积极,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柏焕就让何佑祥挂上了水。

    再不懂事的柏焕,也知道人命关天。

    “记得把医药费转给我。”输液室里,柏焕提醒何佑祥。

    “我没钱,你找小樗。”

    “傻子,无赖。”

    两人靠在椅子上,逐渐昏昏欲睡,后来被人倏忽叫醒,“药水没啦,回血啦!”

    何佑祥吓惨了,“我要死啦,都怪你!”

    “你是大人,我是小孩,让你挂上水都不错了。”柏焕按了铃,护士急急忙忙跑来换了药,又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柏焕从小被家庭医生围着照料,鲜少到医院来吃大锅饭。外头走廊是急诊,混乱嘈杂,他睡了一会儿,刚才感到精神了,让何佑祥乖乖坐着不要乱跑,他自己出去乱跑了。

    急诊室刚刚推进来一个心脏病发的老人,几个儿孙哭哭啼啼地缴完费又围在抢救室外说话争吵,柏焕从输液室转过去,站在尽头,白花花的电灯底下,那群人都在不久前和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那你说怎么办?”陈洋洋压低声音吼,“谁知道阿爸能为了这么点小事体和我们争?再说了,老三给的好处,谁没拿,他没拿?”

    “你还说!”陈玲玲竖起两条浓黑的眉毛呵斥,又瞪着眼睛训斥她女儿陈金晓,“没事就去找你舅要钱,讨饭坯!”

    陈金晓感到委屈又丢脸,捂着脸坐在边上的长椅上哭。

    这时,陈玲玲望见了柏焕。

    女人先是露出一个长辈偶遇晚辈普遍会流露出的惊喜,后来又不知因为什么,眉毛不飞扬了,转而掉下来,紧跟着整张脸都垮台了,像一块用久了的破抹布,她迈着有力的步子,哼哧哼哧咔哒咔哒地朝少年走去。

    -

    陈家老屋里因为柏焕的拜访爆发了好几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争吵,陈守心取了篾片,抽得陈金晓爸呀娘呀地喊,陈玲玲、陈洋洋、陈瑶瑶三个比她找陈园园要的钱多得多的人却在旁一声不吭,于是陈金晓把他们的“丑事”跟倒泔水似的倒了不少出来。

    什么阿爷你以为十八年前二舅那辆大奔是他自己挣的呀?

    什么我姆妈投资可不止三次,少说十次,亏了七八十万没让你晓得好伐!

    还有,小姨妈上个月还在找小舅舅要陈金宝的私校学费,一年二十万——

    陈守心听了手一抖,打在了陈金晓的脸上。

    陈金晓半边脸一下肿了,她呜呜哭着,“陈家的好日子眼看着到了头,等着瞧!”

    陈守心和曾文娟两个人被瞒在鼓里多年,这才知晓除了他们批准通过的扶持互助,这三姐弟联合起来只差没把陈园园王彩仪两口子的骨头给嚼了吃了。

    柏焕不知前因后果,被暴怒的陈玲玲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野猫给鸡拜年,呒没好心,个外来种,勿晓得脑袋里转啥歪脑筋,要吃我阿爸姆妈!”

    陈洋洋一头雾水地过来,不知道大姐这是唱什么戏,问:“你怎么在医院里?”

    柏焕瞥了一眼陈玲玲,说:“邻居发烧没人管,我送他来挂水。”

    又转脸问陈玲玲,“大嬢嬢为什么要骂我?”

    陈金晓不愧是陈玲玲的女儿,走过来解释说:“是因为你上午跑阿爷那里告状,把阿爷气倒了。”

    “我为什么要告状?”柏焕呆钝钝地问:“我看见表姐那样做,所以我也那样做了,为什么说我是告状,难道表姐认为自己做得不对?”

    “你……”

    陈洋洋最后反应过来,把外甥女儿拉旁边去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冷静点,苔米,你给你阿爸打个电话,叫他来付医药费。”

    柏焕恍然大悟,原来这几个人在这里候着自己呢。

    “要打电话你们自己打。”柏焕撇撇嘴,表情略显傲慢,他不是出于维护陈园园的目的,而是不想背上这口锅,更是厌恶他人使唤自己做事。

    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使唤苔米少爷。

    陈守心这回气得严重,怕是要上呼吸机,那东西按天收费谁来了也招架不住,陈洋洋着急,摸出手机,“哼,你不打我打。”

    身处混乱局面中心的柏焕,临危不乱,以自己的意志为首要,他夺走陈洋洋的手机,微微一笑,“我来和爸爸说。”

    陈洋洋甩了甩领子,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陈家不止来了他们三人,还有三四个,他们都围着柏焕,严阵以待。电话响了几声,接了,陈园园的声音在少年耳中头一次显得有气无力,“二哥,又有什么事?”

    柏焕望着众人,深吸一口气,说:“爸爸我上午去探望了阿爷阿爷知道二表姐用薄荷水在你那里换了两千块于是也给了我两千块二表姐知道了就找阿爷闹阿爷把她抽得说出了大嬢嬢他们这些年找你要了不少钱的秘密然后阿爷就气得老毛病又犯了现在正在医院呢哇原来阿爷竟然不知道他们几个总找你要钱然后他们现在想要让你出钱拓你的便宜。”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柏焕就把电话挂了,把手机丢进陈洋洋口袋,一溜烟跑了。

    陈玲玲回过神来,气得牙齿上下打架,身体发抖。

    陈瑶瑶回过神来,羞得神色恍惚,六神无主。

    陈洋洋回过神来,怒得上蹿下跳,砰砰直跺脚。

    “这小瘪三!小棺材!”他在手忙脚乱给陈园园打去电话,提示音告诉他对方正在通话中。

    输液室里,举着药水瓶的何佑祥到处乱走,看见柏焕,忙跑过去,“你阿爸的电话,快接。”

    柏焕气喘吁吁地接了,以为陈园园一定要对自己发飙,却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问的是,“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我把他们欺负了。”柏焕回答说。

    “你不要再去和他们讲三讲四,我等会过来医院,你在医院做什么,哪里不舒服?”

    “何佑祥发烧了,我陪他来的。”

    “……要叫何叔。”

    柏焕拽着何佑祥坐下来,“你稍后来医院缴费?”

    陈园园沉默了一阵,“他们几个拿不出来钱的。”

    柏焕问道:“爸爸你是哪里来的钱?”

    这是少年和父亲的数次对话中,后者沉默时间最漫长的一次。

    柏焕还不晓得自己这个问题尖锐得如同指甲刮黑板钢筋刮瓷盆。

    但这是却是他最体谅陈园园的一次,只是视角不同罢了。

    “我没有办法。”陈园园似乎很是难堪地在说话。

    柏焕被弄糊涂了,他冷静自若地自考,没有头绪,但他的体谅到此为止。他低声道:“阿爷的医药费应该全家人一起承担才对,爸爸你只需要拿出你的那一部分,他们的那部分,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除了房子车子,我想他们有很多东西可以拿去出售。”

    不等陈园园回答,柏焕继续说:“爸爸你如果给了他们钱,我就会想办法去我大哥那里住,并且不再回兰水塘。”

    陈园园因此败下阵来,答应会按照柏焕说的做,柏焕挂了电话,收起手机,懒洋洋地靠进宽大的椅子里——他自诞生起就伴随着他年龄增长而茁壮的报复心,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辱骂他、支使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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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守心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其中重症监护室待了六天,总费用二十多万,报销后自付账单也还有将近八万块,分摊到四个儿女头上,每个人需要出接近两万。

    但钱唯有陈园园掏得爽快,其他三人磨磨蹭蹭,叫苦连天,没完没了地给陈园园和王彩仪打电话说自家困难,没有那么多钱。

    陈园园很是感同身受,很是同情姐姐哥哥妹妹。

    但不拿钱。

    柏焕报复的目的达到,顺便还看了一场让他感到无比开心的热闹,没过两天,陈金晓甚至还把两千块钱还了回来。

    至于陈园园和王彩仪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改变对自己的看法,柏焕不放在心上,他从不缺乏自信,自信他人会喜爱他的每一面。

    礼拜天,何樗休息,上楼来敲门,说是为了感谢柏焕带他阿爸去医院,请柏焕吃饭。

    “何佑祥去不去?”

    “傻子麻烦,不带他。”

    “走。”

    柏焕和何樗一前一后走在楼梯上,何樗虽然比柏焕年纪小一两岁,可个儿要高一点,比起柏焕傲慢到高贵的模样,对方则是沉闷而又危险的那一款。

    两人走在一起安静得要命,没人说话,不熟,且都不是话密的性格。

    出了桃花弄,柏焕让何樗稍等,绕到果汁店里,和在后面忙活的秦弦说:“今天星期天,要是柏明珍来了,你给我电话。”

    秦弦一愣,“小少爷不在家,去哪里?”

    “我和我们那栋楼下的何樗去吃饭。”

    秦弦点点头,“不要回来太晚哦。”

    柏焕点点头,走了,刚走,秦弦擦了手拿起电话,给柏明珍打报告,“小少爷跟朋友出门潇洒去了。”

    “何先生?”柏明珍只知道一个何佑祥。

    何先生?何樗?柏少可真讲客气,秦弦答是。

    “他哪个地方弄来的钞票?”柏明珍问。

    秦弦讪笑说不知。

    “我还有事,他回了家不用给我电话,和贝尔讲一声就可以。”说完,柏明珍挂了电话。

    刚挂,他另一位身在美国的合伙人梅思凡打来视频,在看见对方背后的夜店场景时,他果断挂掉视频。

    柏明珍如今的律所加上他合伙人总共三位,手头基本上已经没有低于佣金百万美元的官司。前年、去年乃至上半年,柏明珍和梅思凡带着团队一直在国外忙活一个反垄断的案子。一周前,这场官司终于收尾,柏明珍在的b律师事务所申请的0.81亿美元的律师费被予以直接通过。

    接下来一段时间,柏明珍本人手上将不会再过案子,律所上下都晓得他柏家出了点事,说是,孩子要高考了?

    “最多一年,”梅思凡从国外打来电话,“二十八岁正是奋斗的时候。”

    柏明珍挂了他的电话,签署了几份文件,喝过咖啡,又想起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苔米是哪里得来的钞票。

    他不能愚蠢地以为少年会去兼职做工赚钱,但对方未必不会愚蠢地去做。

    或许是梅思凡刚才那个不严肃的视频短暂地影响了柏明珍,于是,他脑海中出现苔米在夜店扭成妖精赚钞票的场面,诚然男公关不如美女受众面广,但也不缺拥趸。

    柏明珍晓得弟弟这种漂亮俏皮、坦率真诚、又不乏好吃懒做的男孩有多么受欢迎,同时,从丰富多样的文艺作品中,他也深谙一个纯洁少年的堕落之道,美国悲剧似的剧情似是有可能在弟弟身上上演。

    兰水塘,柏焕已经和何樗面对面在一家大排档坐下了,何樗拿了菜单,用纸巾擦了一遍,递给柏焕。

    正看菜单时,柏焕手机响了,他拿了手机看。

    是柏明珍发来的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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