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上空。
高云坐在歼-1的座舱里，透过螺旋桨飞转的光晕，他俯瞰着机翼下方那片被硝烟染成灰黑色的大地，眼底深处，有一种近乎恍惚的错觉。
今天，是他伤愈归队的第一仗。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这次一定不能被击落，不然他这个大队长没脸当了。
“猎鹰1号，左下方，四千米，敌机三十二架，九七式，正在爬高。”
僚机小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稳，干净，没有一丝颤抖。
高云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小子第一次空战时，无线电里喊得跟杀猪似的。
“收到。”高云压下心头的感慨，目光扫向左侧下方，“猎鹰编队注意，我是猎鹰1号。”
“敌机在我们下方两千米，高度优势在我。全体都有，双机编组跟着我俯冲。”
“第一轮攻击，不许恋战，打完直接拉起来，听明白没有？”
“明白！”
二十四个声音，同时应答。
高云深吸一口气，猛地压下操纵杆。
歼-1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机头朝下，如同一只收拢了翅膀的猎鹰，从高空朝着下方的日军机群，恶狠狠地扑了下去。
风在座舱外呼啸，空速表的指针疯狂攀升，五百，五百五，六百……
“距离八百，稳住……”
高云的瞳孔里，一架九七式的轮廓越来越大，鬼子飞行员显然也发现了从天而降的杀星，手忙脚乱地压杆转弯，想靠盘旋甩掉他。
“五百米，开火！”
高云按下炮钮。
机翼上两门二十毫米机炮同时喷出火舌，一连串炮弹带着曳光，像一条燃烧的鞭子，凌空狠狠抽在那架九七式的机身上。
二十毫米机炮炮弹，每一发都有成人的手指那么粗。
第一发就削掉了九七式的垂直尾翼，第二发钻进了机身中段，那个没有任何防护的油箱瞬间被点燃。
高云的座机呼啸着从敌机上方百米处一掠而过，他余光里只看见身后一团刺眼的火球猛地膨胀开来，那架九七式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当空炸成了碎片，打着旋儿坠向大地。
“猎鹰1号击落一架！”小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喊什么，专心打你的。”高云骂了一句，手上轻轻一带，歼-1啸叫着重新拉起，巨大的过载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一个回合，仅仅一个俯冲。
二十四架歼-1，三十二架九七式，等机群重新拉起，在高空编成整齐的攻击编队时，下方的天空已经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十四架九七式也顾不上什么编队了，四散着拼命盘旋。
有的拉升，有的俯冲，试图靠自己引以为傲的水平机动，躲开头顶那群杀神。
可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转、怎么绕，头顶那些银灰色的战机，根本不跟他们绕圈子。
对方永远占据着高度，从他们够不着的高空俯冲下来，机炮一响，就有一架同伴凌空炸开，然后对方借着俯冲的速度，轻轻松松重新爬回高空，再瞄准，再俯冲。
周而复始，如同屠宰。
“猎鹰3号，你后面那架归你了。”高云在无线电里下令。
“收到！”
回答他的，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声音。
这是才从航校补充进来的，姓林，外号林崽子，刚来的时候，编队飞行都能飞偏，着陆能把轮胎蹲爆，是整个大队有名的菜鸟。
林崽子的歼-1一个干净利落的半滚倒转，从高空咬向一架九七式的尾巴。
那鬼子飞行员也是老手，察觉身后不妙，立刻压杆向左急转，同时收油门放襟翼，想让后面的战机冲过头，这是九七式最拿手的战术。
可林崽子根本没上当。
他没有跟着转弯，而是提前半秒推满油门，歼-1的发动机爆发出骇人的轰鸣，战机硬生生从九七式转弯的内切线上切了过去，双机交错的一瞬间，机炮短点射，两个点射，六发炮弹。
那架九七式的座舱盖连同飞行员的上半身，被当场打成了一团血雾，飞机歪歪斜斜地栽了下去。
“这是第六架了！”林崽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喜气。
高云握操纵杆的手，微微一顿。
六架。
这个半年前连编队都飞不利索的菜鸟，现在，已经是击落六架敌机的王牌了。
实战果然才是最锻炼人的！
高云笑道，“行啊，连林崽子都成王牌了。”
他压坡度扫了一眼整个战场，目光所及，到处是追猎的歼-1，到处是逃窜坠落燃烧的鬼子飞机，
“那老子这个大队长，今天也不能让你们比下去。重新爬高，下面还有一大群，跟我继续杀！”
“是！”
整个平壤上空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一边倒。
日军三百二十架战机，倾巢而出，黑压压地扑向夏军机群。
他们的飞行员在起飞前，还嗷嗷叫着要重现“帝国航空兵”的荣光，要让夏国人好好长长记性。
可当双方机群真正绞杀在一起，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这根本不是空战。
这是屠杀。
歼-1的速度比他们快了将近两百公里，爬升比他们猛，俯冲比他们狠，机身关键部位全是装甲，七点七毫米的机枪子弹扫上去，叮叮当当一串火星，连对方的皮都打不穿。
而对方的二十毫米机炮，只要挨上一发，九七式那薄皮机身，当场就是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配合。
长机攻击，僚机掩护，前队俯冲，后队守高，一架日机往往还没看清炮弹从哪儿来，就已经被两三架歼-1的交叉火力锁死，连跳伞的工夫都没有。
日军机群的阵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融。
高云在混战中，又盯上了一架落单的敌机。
那是一架日军最新式的隼式战斗机，看编号，飞行员应该是个老手，靠着飞机比九七式更快一些，接连躲过两次攻击，还想掉头反击。
“就你会飞是吧。”
高云冷哼一声，没有急着开火，而是稳稳地占据了对方后上方的位置，像猫戏老鼠一样，任凭对方怎么机动，都甩不脱他的瞄准环。
三百米。
他按下炮钮，一个长点射。
隼式的左翼齐根折断，战机打着旋儿坠下去，飞行员仓皇跳伞，白色的伞花在硝烟里孤零零地绽开。
“大队长，第九架了！”小侯喊道。
高云再次拉起战机，扫视着整个战场，心里飞快地估算着双方的损失。
开战到现在，他亲眼看见坠落的日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己方被击落的战机，他搜遍了整个天空，也只看见寥寥几架冒着黑烟迫降到己方阵地。
高云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这一仗，双方的交换比，至少在一比十五以上。
换句话说，小鬼子要拿十五架飞机、十五条命，才能换夏军一架战机。
而这一架，多半还只是受伤，修一修照样上天。
“这仗打的……”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