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兰见宿舍里的气氛低沉，连她自己都觉得心口堵得慌，连忙开口换了个话题。
“哎呀，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
她凑到江若凝身边，脸上挤出几分打趣的笑。
“若凝，我问你个事儿。”
“顾景明顾学长，对你可是一片痴情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瞧着，你对他，从来都是不理不睬的。可人家真没什么可挑的了。”
陈秀兰开始发挥红娘的潜质。
“顾学长，长得又高又帅，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对谁都客客气气。家境还好，听说他父亲是在京城当大官的，权势大得很。”
“连咱们校长见了顾学长，都要笑脸相迎。”
“原先追求你的人，从宿舍楼下能排到校门口。结果顾学长一来，嘿，就再没一个敢跟他争的了。”
“你瞧瞧，他们家的权势有多大。”
陈秀兰说着，双手捧着脸，做出一副花痴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顾学长要是能看上我，就好喽！”
“噗嗤.....”
吴雪华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秀兰啊，咱若凝可是公认的第一美女。”
“你嘛，长得也不算差……”
吴雪华笑眯眯地，故意把话顿了顿。
“可就算顾学长把眼光放得再低一些，也不可能看得上你。”
“哎呀，雪华！”张丽娟此时也收拾了几分心情，抬起头跟着打趣。
“虽然我们都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可你也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这多伤秀兰的心。”
“好啊！”陈秀兰佯作大怒，“你们两个，竟然合起伙来取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她说着，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三个人在狭小的宿舍里，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江若凝靠在窗边，微笑地看着她们打闹。
过了好一会儿，三个人才气喘吁吁地闹罢。
陈秀兰整了整凌乱的衣裳，又凑到江若凝身边，重新问道。
“若凝，你还没回答我呢。”
“顾学长，真的很好啊。”
“这么好的人，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江若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她想起了每二月都会来，对她用府中秘术检查身子的老嬷嬷。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我不想害了他，也不想害了我自己。”
“害？”陈秀兰一愣，“这怎么会是害呢？顾学长他.....”
“秀兰，有些事，你不懂！”
江若凝打断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这一辈子……是不可能嫁人的。”
陈秀兰、吴雪华、张丽娟，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她们怔怔地，看着窗边那个女孩，张了张嘴，谁也没问出一个字。
江若凝也没有再解释。
她只是重新转过头，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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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辽州民主党党部。
俞洪的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了。
赵德生快步冲了进来，满头大汗，嗓门又急又冲。
“老俞！”
“学生们明天要冲击州府了！”
“什么？”办公桌后，俞洪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我们的人不是已经安抚住学生了么？”
“唉，原本是安抚住了。”
赵德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把脸，“头两天，党部的人轮着去学校，好说歹说才把学生们稳住。”
“可今天，辽州大学的学生会主席江志才，带着一批人又开始串联了。”
“他还当众说了，明天请愿要是州府还拖着，就带着人直接冲击州府，把事情闹大！”
“胡闹！”
俞洪激动地从桌后绕出来，在房间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完全是胡闹！”
“他们懂什么？冲击州府，那是什么后果？啊？！”
“一群年轻学生，血气上涌，真和州府的警卫撞上了，万一有个磕碰，出了人命.....”
“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新政府成立后，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固阳的局面搞得有点起色，这眼看着整体经济开始往上发展，要是被他们这一闹，全得跟着遭殃！”
“唉！我就不明白了。”赵德生憋红了脸，“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两个花旗国人和钱辰抓起来，给学生们一个交代，不就完了？”
“现在倒好，把那三个人好吃好住的供在旅馆里，门口还有人守着，生怕他们受了委屈似的，这算什么事？！”
“你以为我们不想抓？”俞洪踱了半天，泄了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现在的问题，麻烦得很。”
“那两个花旗国人，花旗国领事馆咬死了，说他们是使馆的工作人员，是有外交豁免权的。”
“按照国际法，这种人我们不能抓，只能驱逐！”
“至于钱辰...”俞洪冷哼一声。“事情一曝光，他转头就给花旗国领事馆递了申请，说要向花旗国寻求政治避难。”
“再说了，内阁不是没管。”俞洪沉声道，“出了人命的涉外的案子，内阁早就下了令，让地方把人控制住依法严办。”
“可命令刚下来，各大学法学系的好几个知名教授，联名写信递到内阁。”
“他们说，外交豁免权和政治庇护是国际法理，抓不得。还说，要是为了民意就不顾法律，那是法治社会的倒退，这是要给文明世界看笑话的。”
“教授？”
赵德生瞪大了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读了一肚子的书，就读出这个？”
“自己的同胞，让人活活害死了，他们倒替凶手讲起了法律？”
“还有更难缠的。”俞洪摆了摆手。“议会里，国进党的汪德兴，联合了两个小党派，对内阁的抓捕命令公开抗诉。”
“他说，内阁的命令于法不合，要求议会重新审议。”
“这案子，这么一来一回地扯皮。”俞洪重重叹了口气，“所以就一直拖到了今天。”
“要是以前……”赵德生憋了半天，黑着脸，“老子绝对一枪一个，崩了这三个人渣。”
“老赵。”俞洪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现在是新政府了，我们的斗争的形势也跟着变了。”
“从前，我们的敌人是单一的，是明确的，而现在不一样了。”
俞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街道。
“现在的斗争是复杂的，敌人也变得不明确。”
“我们就是要在这样多变的斗争里，把国家建设起来，让老百姓的日子变得富足。”
他转过身，看着赵德生。
“所以啊，老赵，你的思想得改一改了。”
“唉！”
赵德生重重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觉得憋屈！”
“好了，不跟你说了。”
俞洪从衣架上抄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我必须，立刻赶到学校去。”
“今晚，就是再难，也得把学生们安抚住。”
“一旦他们明天，他们真的冲击了州府，那固阳的社会稳定和刚有起色的经济建设，全得受影响。”
赵德生跟着站起来，满心不忿，“我们在这儿，劳心劳力的。”
“州府的那些大老爷们，却一个个却稳坐钓鱼台，特别是那个钱副州长……”
“老赵，不要抱怨。”俞洪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是分工不同。”
“至于钱副州长....”
俞洪顿了顿，声音里也透着几分无奈。
“他儿子犯的案，但他自己并没有什么犯罪的实据。”
“汪德兴在议会里，一直拿法律说事，说现在是新社会，没有株连家人这一说，还说要是动了钱兴，那就是开历史的倒车。”
“他在明面上，已经把人保得死死的。”
“唉，不说了。”
俞洪拉开门，“我得赶紧，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