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凝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捧着鲜花的男子，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说实话，若是换一个寻常的姑娘，面对顾景明这样的男子，这样的家世，这样的痴心，怕是早就红着脸点了头。
就算是她自己，若不是因为有国公府侍女的这层身份，恐怕也早就动了心。
可她，不敢！
在国公府在那套森严的规矩里，她一旦动了心，那么，等待着她的将是淘汰！
而淘汰的代价，是她的这条命。
江若凝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心头那一丝悸动，死死压了下去。
她再抬起头时，已经是面无表情。
“对不起，顾学长。”
“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
“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
说完，她抱着书，侧身便想绕过他，往宿舍走。
“若凝！”
顾景明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拦在她身前，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痛楚。
“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可以说，我改！”
“你要我怎样，我都改。”
“为了你，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真的！”
他说着，情急之下，便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
“顾学长，请自重。”
江若凝急忙往后退了几步，才堪堪躲开。
顾景明望着自己抓了个空的手，又望着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脸上一片悲愤。
“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
“连一片衣角，都不肯让我碰？”
他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
“若凝，你以为，你这样拒绝我，我就会放弃么？不，我不会！”
“啊，我知道了！”
他一拍手，脸上竟露出几分，恍然大悟的喜色。
“你是在考验我，对不对？一定是在考验我！”
“放心，我顾景明，对你是一心一意的，绝对经受得住你的考验！”
江若凝单手扶着额头，轻轻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顾景明对自己已经魔怔了。
再让他这样，一厢情愿地纠缠下去，一定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终于做了决定。
有些话，本不该对外人说，可事到如今，这不说开是不行了。
“顾学长，你听好了。”
江若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永远，永远，都不可能。”
“为什么？！”
顾景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丝疯狂。
“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可以改，我什么都可以改！”
“事到如今，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江若凝轻叹一声。
“我是镇国公府，内院的侍女。”
“所以，我们不可能。”
顾景明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疯狂，僵住了。
可只过了短短几息，他便又急切地开口。
“侍女？侍女又怎么了？”
“若凝，我不在乎你侍女的身份，真的，我不在乎！”
“等我回去，就求我父亲，备上厚礼亲自上门，去镇国公府替我求……”
“顾学长，你大概没听懂我的意思。”江若凝苦笑了一声，打断了他。
“镇国公府内院的侍女，终身不嫁！”
“我整个人，连同我的身子，从进内院那天起，就只能是爷一个人的。”
“你，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你若不信....”
她看着他，缓缓说道。
“我劝你，回去问一问你的父亲。”
“他在京城为官，国公府的规矩，他应该是知道的。”
“你问一问，他敢不敢让他的儿子，去碰镇国公的人。”
顾景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顾学长。”江若凝看着他，语气缓了几分。
“明天学生会要带人去冲击州府，你最好不要去，就算去了，你也要站得远远的。”
“这件事，水太深，不是你们一腔热血能趟明白的。真去了，受伤的只会是你们自己。”
“你信我这一回。”
说完，江若凝不再看他，抱着书转身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角。
顾景明一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手里的那束鲜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地上。
江若凝怀着满心的复杂，一路走到了宿舍楼下。
正要上楼，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楼前的灯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
江若凝心中猛的一紧，这位嬷嬷她认得。
正是每隔两个月，便来查验她身子的嬷嬷。
每一次见到，她都不免有几分紧张。
“嬷嬷。”
江若凝连忙快步上前，抱着书低声行礼。
“您怎么，来了……”
老嬷嬷没有说话，而是抬起眼，眼中金光一闪，上下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江若凝感觉，这嬷嬷的目光，像是能透过她的衣裳皮囊，看透她的骨头。
片刻后，老嬷嬷微微点了点头，“嗯，还算规矩。”
江若凝悬着的心，悄悄落了一半。
“小凝儿，你听好了。”老嬷嬷的声音沙哑的说道。
“爷，马上就到固阳了，有些事要问你，你现在跟我走一趟。”
“爷？！”
江若凝的眼睛，骤然亮了。
一瞬间，她想到了那三位惨死的学妹，还有明天那些要去冲击州府的同学。
‘爷来了，那么这件事应该有救了！’
巨大的欢喜涌上心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
“嬷嬷，您...您稍等我一会，就一会！”
“我回宿舍交代一下。”
不待老嬷嬷答话，她抱着书，转身就往楼上跑。
推开宿舍门，陈秀兰、张丽娟、吴雪华，都在。
三个人见她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都是一愣。
“若凝，你这是……”
“秀兰，你们听我说。”
江若凝顾不上解释，抓住陈秀兰的手，急急地交代。
“明天，不管学生会怎么说，怎么煽动，你都要拦住同学们，一定，一定，不要去冲击州府。”
“记住，是一定！”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我这就去见一个能拍板的人。”
“相信我，三位学妹的公道，我一定给她们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