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江云浩的汇报,苏余脚步一顿。
他几个起落便越过前锋队列,踏上了最前方的山梁断崖。
姜沐木、林清璃、江云瑶和苏杭几人紧随其后。
江云浩也护着叶春梅与李依一快步跟上,踩着发烫的岩石稳住身形。
早已在崖边叫停前锋团的秦渊和廖崇山转过头,两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高天之上,那轮惨绿鬼月的倒影刚刚碎裂。
一片布满紫空熔岩的异界天幕挤了进来,把整片湘西群山照得忽明忽暗。
“将军,您看前头……”
秦渊抬起覆满暗紫鳞甲的右爪指向山口,嗓音发干。
苏余拨开挡路的半截枯枝,眯起熔金色的竖瞳往前看去。
眼前的景象,与之前通意珏从无面诡影残魂里抽出的画面分毫不差。
原本连绵起伏的湘西武陵山脉入口空了一大块。
一道上千米宽的漆黑空间裂缝横贯半空,将前方两座数百米高的险峻大山拦腰截断。
进山的盘山国道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一条上千米宽、正咕嘟咕嘟翻滚的赤红岩浆大河横在山口。
周围数十里地界,半空和地面还不时闪过一道道几米长的小型空间裂缝,山林与谷地全被倒灌进来的异界岩浆吞没。
灼热的气浪夹着呛人的浓黑硫磺毒烟,顺着山口往这边猛灌,烤得山梁上的岩石咔咔崩裂。
“这他娘的……前面全都是空间裂缝和岩浆,咋跟个火焰山似的!”
廖崇山拄着两米长的合金重斧,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冒出的热汗,扭头看向秦渊。
“老秦,这么宽的岩浆河,两侧全是齐刷刷的断崖,连个落脚借力的石头缝都没有,大部队怎么过去?”
秦渊盯着翻滚的赤红火浪,咬紧后槽牙。
“天上全是裂缝,飞行小队也没法搭绳桥,咱们要是往南北两边绕山走,至少得多绕三四百里山路!”
“绕路总比掉进岩浆里洗热水澡强。”
苏杭扇了两下青黑膜翼,热风吹得他直往后缩脖子,
“哥,这温度太邪乎了,我离着几百米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二阶的弟兄们怕是连崖边都靠不过去。”
姜沐木抬手掩住口鼻,银白狐耳往后撇了撇:
“鱼哥哥,这硫磺烟里带着毒,闻久了脑袋发沉,不能让大部队在这儿久留。”
说话间,后方跟上来的十万进化者大军陆续涌上山坡。
黑压压的人群漫山遍野,从山梁一直排到后方好几里外的密林深处。
放眼望去全是晃动的兽头、鳞甲和枪管。
看到前路被滚烫的岩浆湖完全堵死,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响成一片。
“前头怎么停下了?路断了?!”
“我的老天爷,哪来这么大一条岩浆河!这温度少说得有上千度,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前锋团里,长着野猪獠牙的汉子抓着战术背囊的肩带,焦躁地直跺脚:
“大舅哥,这下抓瞎了,前头连路都没了!”
旁边的牛角壮汉喘着粗气,从包里摸出半块二阶兽肉塞进嘴里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骂道:
“慌个球!苏将军和秦上校都在前头站着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省点唾沫星子留着力气跑路!”
“都闭嘴!各团团长管好自己的人,谁再乱哄哄地起哄,老子一锤子砸扁他!”
丁三抡着两百斤重的破甲战锤,在队伍侧翼扯着嗓子咆哮。
青黑色的矮壮身躯把几个试图往崖边挤的进化者硬生生顶了回去。
他话音未落,后方山坡中段的密集行军队列脚下。
一道五百多米长、三十多米宽的漆黑空间裂缝,直接贴着山坡悄无声息地横刷出来。
那里正好是第四十二和第四十三两个千人团的立足点。
“散开!快往两边跳!”
负责中段督战的周宏眼珠子都红了,扯着嗓子狂吼。
可人挨着人的山坡上,根本没有腾挪的空当。
“啊!救命!”
“抓紧树根!快抓紧……”
“老婆!快抓住我的手!”
恐怖的吸力瞬间爆发。
处于裂缝正上方的近千名二阶进化者,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哪怕他们有着十倍于常人的力量,把指甲抠进了岩石里。
还是连人带石头、连同周围几十棵参天大树,一块儿被扯进了黑洞洞的深渊!
一名浑身覆盖青铜色角质层的壮汉,左手扣住一截露出地面的粗大树根,右手拼命拽着年迈的母亲和十来岁的儿子。
咔嚓一声,树根在空间裂缝的拉扯下崩断。
一家三口连句完整的惨叫都没留下来,眨眼便被黑暗吞没。
短短三个呼吸,那道五百多米长的漆黑裂缝向内一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缓斜的山坡上,凭空多出了一条深不见底、切面光滑的巨大鸿沟。
鸿沟两边,幸存下来的进化者们贴着地面趴着,看着空荡荡的断崖,大气都不敢喘。
前一秒还在跟自己说笑分肉干的同伴、亲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近千人,连具尸体都没剩下。
“混蛋!”
山梁上,秦渊覆满暗紫鳞甲的右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山岩上,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凹坑,碎石崩飞。
叶春梅捂住嘴,脸色煞白,李依一更是手指发颤,紧紧拽住苏杭的胳膊。
苏杭嘴唇哆嗦了两下,咽了口唾沫:
“直接刷在脚底下,连半秒反应时间都不给,这怎么防?”
后方的山坡上,短暂的死寂过后,哭喊声和惊恐叫嚷猛地炸开。
“李哥没了!四十二团一半的人都没了!”
“这地方邪门!脚底下随时会裂开,咱们不能在这儿待着了,快往回跑啊!”
几百名丢了亲人的进化者情绪崩溃,转身就要往后方的密林里乱冲,眼看着十万人的队伍就要炸营。
就在这时,前方那条滚烫的岩浆河里,突然炸开两团十几米高的火浪。
轰隆、轰隆!
两尊高达五十米、全身由焦黑火山岩和流淌的岩浆拼凑而成的庞大巨人,双手撑着断崖边缘,一步步从岩浆河里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