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本就带着探查的目的来的。
一到这里,她的眼睛就在四处找寻线索,
第一个疑点就是皇陵卫的人不让她进。
她作为燕王妃,受燕王的托付带着世子前来吊唁,这本来就是合情合理。
现在的情况又没有新君要求他们不能来。
祖训里面只是说了藩王不得离开驻地,可没有说家属不能啊。
而且,按照朝廷正常的安排,家属反而更应该留在京中,这样才能够防止藩王造反。
所以她来孝陵是绝对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皇陵卫拦住她,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徐妙云当下就怀疑了。
有了这份怀疑之心,她的观察也就更加的仔细了。
比如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哀伤之情,反而有些担忧神色。
他们担忧什么呢?
怕露馅了吗?
徐妙云这般想着,她也没有硬闯,没有为难这些守将。
不一会儿,蒋瓛带着人下来了。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他,派头的确要大得多,来到徐妙云的面前,也是恭恭敬敬地一拜。
“标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参见王妃娘娘!”
蒋瓛倒是不卑不亢,徐妙云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原来是指挥使大人,免礼吧,本宫这番前来是受燕王之托,特意来吊唁一下父皇和母后的。
听说秦王晋王他们已经来过了。
燕王怎么说也得来。
可是燕王身负守边要职,北元余孽又是虎视眈眈,他丝毫不敢耽搁,这才让我们来的。
蒋大人既然来了,那本宫可否上去了?”
徐妙云没有在蒋瓛面前告守将拦她,她觉得这个守将应该就是受了蒋瓛的安排行事的。
蒋瓛微笑着微微弯腰:“自然可以,标下这就为娘娘引路!”
蒋瓛走在前面带路。
徐妙云带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
其余的护送队,只能在山上等待。
徐妙云一路上也在观察,这些布置。
看这些布置倒是合理,也符合礼制。
徐妙云就发问道:“蒋大人,孝陵的这些国丧的布置,是谁人操持的啊?”
蒋瓛没有多想。
“当然是礼部了!”
“哦,礼部,京城封锁时,他们也能来此吗?”
蒋瓛一听不妙,这徐妙云太精了吧。
礼部的人的确没有来过,当时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京城还正在三皇孙殿下在京的时候。
礼部是有官员来,那只是随着黄子澄等人前来告状的,并没有留下。
蒋瓛只能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他们自然不能来,但国丧之事也不能马虎,我们锦衣卫只得在其中跑腿了!”
徐妙云一听,蒋瓛这是强词夺理啊。
只要说成是锦衣卫办的,就无法发现破绽了吧。
毕竟锦衣卫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城和孝陵往返。
徐妙云表示赞同。
“那可真是辛苦指挥使大人了,你们这样往返京城,太不容易了。
先前诸位王爷来此的时候,可否见到父皇的最后一面?”
“见到了,标下当时还记下了当时的场景,可感人肺腑了,诸王深切忏悔,然后誓要夺回失地。
他们应该去往北平府找燕王借兵去了吧,王妃没有遇到吗?”
蒋瓛以为把问题引导徐妙云这里,就可以变被动为主动了。
不想他那点小聪明也敢在徐妙云面前玩?
徐妙云轻轻地说道:“哦,是吗,不曾见到。
希望这一次我也有机会见到父皇最后一面,高炽和高煦还是许多年前才见过皇爷爷一面!”
“当然可以的!”
蒋瓛没有觉得有什么,甚至老朱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此刻他老老实实地躺着棺材里面,等待着徐妙云的到来、
可是徐妙云心中十分有数。
她知道,从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出来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一个人死了这么久,还能见人吗?
肉身早就腐烂了,即便是保存得好一些,起码也会有尸斑等情况。
徐妙云对于这些知识都很清楚。
她也在徐达的军中见过尸体是怎么一步步腐化的。
正因为此,徐妙云听到蒋瓛答应得如此爽快,她基本上可以肯定这里面一定有假了。
不过,她也不声张,就跟在蒋瓛往前走,直到到了灵堂,她按照礼制进行了三跪九叩上香等一系列礼仪。
这才站起来拉着朱高炽和朱高煦去瞻仰老朱的‘最后一面’!
老朱当然已经是做好了闭气的准备,表演死尸!
徐妙云根本都不用去探气息,就看了一眼,见到老朱的脸上没有半点尸斑,面色没有半分暗淡。
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死人的样子。
徐妙云现在彻底认定,老朱没有死。
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之所以这样做,那就是如姚广孝说得那样,想要看看这些藩王会如何。
幸亏燕王手底下有姚广孝,没有乱来,否则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他。
秦王晋王这个跟头一栽,大明最大最强的藩王就是燕王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徐妙云开始担心起朱棣来。
此次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徐妙云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探什么了。
她给老朱这里上完香,又去给马皇后上香行礼。
上完之后。
刚一出来。
朱高煦人小有些尿急,跑得飞快地到边上的草丛去尿。
尿完之后,他还很有廉耻心,拿起旁边的茅草就去盖。
这一拿,就露出了老朱翻的地。
就一点点,蒋瓛都没有在意。
唯有徐妙云已经看在眼里了。
“陛下有这爱好,看来他在这里也是很孤独的啊!
事情闹成这样,陛下好不好收场也不一定了!”
徐妙云拉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孝陵。
蒋瓛回来复命。
“蒋瓛,把刚才她说了什么,问了什么都一五一十给咱描述一遍!”
蒋瓛就从他们出现在孝陵,原本以为是去北边她父亲的坟墓,没有及时汇报开始,一直讲到最后离开后,徐妙云又去了北边给她父亲上香的全部过程都详细细细地说了一遍。
老朱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嗯,看样子她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那就好!
不过她说没有见到老二老三他们,这不合理吧,老二老三走了这么久了,按理说应该早到了才对!”
“标下这就让人去北平问一问!”
“不必了,让他们去折腾吧,多历练历练也好!”
其实这里徐妙云是耍了个小心眼,她是没有见过这些王爷,因为‘不方便’可是听过他们到来的消息啊。
他们到了北平,她才从北平出发的。
这中间又是好些日子的时间。
徐妙云拜完其父徐达之后,也加快了行程速度,她要快些回到北平将这个消息告诉朱棣。
怕他冲动做错事情。
而此时的朱棣,已经绑了宁王朱权,将他的人马全部收下,其中以朵颜三卫最为勇猛。
朱棣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已经下令张玉朱能集合北平人马,与诸王一起要进攻太原并夺回西安。
姚广孝也没有劝住。
就在这个时候,燕王妃徐妙云及时赶了回来,拦住了出征的大军。
朱棣在大军面前,那可就是另一幅面容了。
他拿起长枪指着徐妙云。
“让开,带着孩子回去!”
“王爷,臣妾有话要说,还请王爷移步!”
朱棣现在十分得意,身后是数十位王爷,都有求于他,他现在也有绝对的实力可以拿下太原和西安。
有了这份功绩之后,老二老三还敢不服吗?
天下人还敢不服吗?
现在皇位空置,朱允熥是一介反贼都知道靠立军功平衡好将功补过回去继位。
本王在北平立功不少,再加上这件大功,又是嫡子,比他那个嫡孙还要高一倍。
又有朝中诸位大臣的请愿书。
虽然这些大臣被朱允熥杀了,但这不更能证明本王才是人心所向吗?
这天下这皇位舍我其谁呢。
姚广孝见朱棣现在有些自大,听不进去劝谏。
他毕竟才二十多岁血气方刚。
他干脆直接在朱棣耳边说道:“殿下,陛下没有驾崩,你还敢吗?”
朱棣果然冷静了许多。
他都差点忘了,徐妙云此去正是探查情况的。
难道真是假死?
朱棣虽然是勇猛,目中无人,可是他还是怕老朱的。
他只得下马,于姚广孝和徐妙云来到了一处僻静处。
徐妙云赶紧说道:“王爷,陛下果真是假死。”
徐妙云就将所见所闻一一复述了一遍。
姚广孝也点了点头。
“陛下这一招也是妙啊!一举打破大明未来的大患!”
朱棣脑子是稍稍冷静了,可是面子上他也过不去。
“王妃,和尚,父皇假死是想看我们会不会造反,可是现在本王已经答应诸位哥哥兄弟了,现在也无法反悔了,另外,宁王还在手里,没有一个说法,如何给父皇交代?
既然是假死的,那老二老三他们去的时候说了要收复失地,父皇也是认同的,否则也不会放他们走。”
“殿下所言极是,事到如今还是得开拔出击,要在诸王心中留个好印象!”姚广孝说道。
徐妙云完全能够理解现在的处境,但她也明白陛下想看到什么。
于是,她补充道:“但是,此战的功劳,必须是朱允熥的!”
“啊,为什么,凭什么?”朱棣不理解。
姚广孝却微微点头。
“王妃所言,甚是!”
徐妙云也有些心疼朱棣,他为了大明的确付出太多心血,这一次也同样。
可是陛下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一个长远。
不过,现在她也不得不揭穿了。
“因为,陛下想要他赢,想让他当新的储君!”
朱棣闻言,无比失落,一声不吭,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