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话到此处,医修丹修听红了眼眶,别过脸去。

    李希夷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临死的不甘无奈,她与原主的共鸣,到达了极点。

    “鬼修大人,不必管我魂魄。”

    她不想死后还被研究。不得安宁。

    “我可宣诸众人,我与池家兄弟……”

    未尽之语,是一个年轻女子万万说不出口的。可大家都颇有意会,裴阮宁近前道:“微微妹妹,我信你。”

    李希夷抬头望入她眼中。

    还是那么漂亮优雅的、闪闪发光的……想要她死的阿宁姐姐。

    到最后一刻,还会给她这么点儿虚伪的温暖。

    裴阮宁抚上她的肩膀,净身术起效,洗去李希夷一身脏污。

    连阿宁姐姐都会。

    可青道哥哥、星野弟弟,连装都不愿装。

    胸腔闷痛,更多的血从口中呕出。

    李希夷蹙紧眉,“我李氏希夷,清清白白来,清清白白去。”

    她抬眼,“动手吧,梅花鸦。”

    梅花再次动了起来。

    关节咔咔作响。

    夕阳晚霞,火烧云层层叠叠,照在春山顶。

    利刃划破皮肤,撕帛裂锦声。

    飞溅的血花,投下斑驳密密麻麻的影,而后洒入大地。

    有什么重重倒了下来。和染血的剑一起。

    乌发上的蝴蝶结发带被割断,随风飘扬而去。

    血洒林脉,夕照春山,长河落残影。

    有人说,春山之巅,是那个小道医的死处。那里的土地吸的血最多,后来那片长出的花,都格外鲜艳茂密。花多到攒聚起来,就好像一个躺着蜷缩的……无助的人影。

    这是后话。

    被操控着横剑割颈时,李希夷眼前闪过无数的走马灯。

    手中这把剑的触感,变得莫名放大。她想起收到这柄暖剑的时刻。是池青道为了缓解她的寒疾。

    青道哥哥,会陪她在每个山头看星星,给她讲各宗门历练的趣事。讲述时,他总是把她搂在怀里,用斗篷裹紧,不让她见一丝风。

    青道哥哥,会不会有一刻……是喜欢过她的。

    临行前,清俊仙君,弯着腰抚摸她的头,“犯寒疾冷的话,抱着剑,会暖和。”

    眼神温柔缠绵,未尽之语,是希望她念着他。

    “嗯,念着青道哥哥,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回来时,他已经牵着裴阮宁的手,冷眼对她,让她去嫁给自己的弟弟,了此残生。

    明明认得她,却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亲密情意。

    让李希夷以为那都是一场梦。

    无情道。不动情,又怎么会忘情?

    为什么死了,心还是会疼。

    身体变得好轻。

    死了,或许可以再见到奶奶。再一起煮一壶青稞酽奶茶。浓厚的香气,白色的热气,搅拌时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思绪变得破碎。游移不定。

    池青道,知道她用他送的剑,自刎了。是不是会生气?

    生气她弄脏了他曾经的佩剑?

    弟弟……星野还会想起她吗?

    说好了的。明明说好了的。

    烤第32只鸡的时候,说好了,成亲后,他会带她回草原,看望奶奶,一起去焰火节看烟火。放焰火。会带她在草原安家,不住在钩吾山也可以。

    怎么……也说话不算话呢。

    还有……天空之上,索要她的那位卧底魔婴。

    卧底的功夫那样深,朝她掉了多少泪,编了多少故事,煽情多少次父母死于妖魔之手,执着她手唤“好微微”。日复一日,做不完的体贴温柔,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男妈妈。

    最后一次,还拿脸颊蹭她的脸,“我想借剑意一用,回去祭拜完父母,即刻还你。”

    呵。

    这下他总算……得偿所愿了吧。

    她死了。他也可以息怒了吧。

    云层之上,飞舟之内。

    魔婴高坐,剥好了最后一颗石榴,码放在果盘里。摆放成一个正圆。

    他手边的一条白石长桌上,摆满了荔枝、葡萄,切了花形的苹果,新鲜片好叠排的各色菜蔬,有种强迫症的整齐感。

    “差不多得了。”男跟班一脸嫌弃,“她只是爱吃素,不是兔子。”

    魔婴不紧不慢,开始捣腾长桌两侧的花瓶,将挑拣好的花束,精心修剪,插进花瓶又取出,调试着摆放的角度,插花的心思,十分精巧。

    身旁,他的男跟班已看不下去他这男妈妈的做派,吐吐舌头,板起鬼脸,学起了魔婴放狠话的样子,“交出李希夷,我就撤走魔兽潮。”

    学得惟妙惟肖,装逼感恰到好处。压迫感十足。

    就是表情喜感了些。

    魔婴白他一眼,“阿泠呢?”

    那是魔婴的另一大得力属下。

    郁雾无语凝噎,“她,你还不知道?赶着去书坊写你和穷道医的番外。住书坊里了。张口闭口就是磕cp。”

    想他给地魔陵打了三百年的工,陪着卧底时,熟背圣儒堂八大义十三经,只有他念别人的份,没想到有一天被别人给唠上了。

    郁雾想起来阿泠每次磕cp那尖叫,那咬手,那狂笑,那脸上只会转移却不会消失的笑容,忍不住掏掏耳朵,“她唠得我高低得给她磕两个。”

    魔婴却轻声一笑。

    侧脸无限美丽。

    精致到让郁雾这靠四百岁的,都有片刻失语。

    为了掩饰那短暂失神,郁雾抱胸,没话找话。

    “讲道理,你见了她,打算如何?”

    郁雾瞥了眼浓云之下如星星燎原火的魔兽,那是魔婴拿到无情道剑意后,劈开祝融氏之墟放出来的,“剑意没了,你还她什么?”

    魔婴长睫微垂。

    郁雾嗤笑,“总不会,你还个人给她?”

    魔婴微微抬起眼帘。

    郁雾一噎,上下打量他,“无情道剑意,换你这么个五百年的老不死。老牛吃嫩草,你好意思吗你!”

    魔婴眨巴眼,“不可以吗?”

    “呕——”郁雾直接去飞舟旁边,扶着栏杆吐了,呕吐声响彻云霄。

    魔婴挑了挑眉,有点怨气的可爱劲。手里插花的功夫是半点没耽误,默默抿唇,眼睛微眯。

    也就……五百岁不到的年龄差,只要不说,微微她应该不会介意。

    把她接了来,再赐她魔血永生。以后,他们长伴一起。

    笑话。年龄算什么问题。

    郁雾的呕吐声,以及魔婴沉默插花的回应,被一声响亮播报打破。

    地魔陵探子驾御着魔兽而来,飞奔出去,直接在魔婴跟前摔了个五体投地,还不忘第一时间禀报工作。

    “报——”

    “陵主,李希夷已死。”

    忽地,云层里一片安静。

    郁雾的呕吐声停止了,就连飞舟底舱里,关在法阵空间里躁动不安的魔兽,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顷刻间,阒然无声。

    探子莫名其妙。但感到有一丝丝的不对劲。

    他也不敢抬眼。只听见陵主魔婴,问了四个字。

    “你说什么?”

    探子那是不敢说话,却不得不说。

    “报告陵主,李希夷死了。”探子灵机一动,赶紧甩锅给底下钩吾山那帮名门正派,“钩吾山那帮伪君子来说的。问您……尸体是他们安排送上来,还是您自己下去领?”

    探子说完,只觉周身一寒,耳边炸开巨响,恍若山崩地裂。

    后颈一紧,体验了上吊的感觉。

    郁雾早提了探子后颈,丢到飞舟外,否则,他已经成了一团灰。

    探子再看去时,片刻前还完好无损的飞舟,直接以魔婴为圆心,从上到下贯穿魔气炸了个大洞,法阵被迫,底舱里魔兽脱了禁锢,狂钻乱涌出去,走地飞禽,水陆两栖,奇形怪状,全向着钩吾山而去。

    护山大阵,被巨大的魔兽潮,撞击得砰砰作响。穹顶似的灵力波动,游蛇般扭曲,护山大阵岌岌可危。

    下方已聚满了名门弟子,齐聚灵力修补护山大阵,叫骂魔婴不守信用。

    探子两股战战。擦擦汗,又不免感叹,陵主真强。

    开了魔渊,继承魔主之力后,太强了。

    整座飞舟,只有长桌和上面的果蔬,幸免于难。

    连摆放的角度都没有一丝变化。

    魔婴赤足编发,靠在长桌边。

    只有郁雾看出来,解兰舟站不住了,不靠着那条桌子,他已经站不住了。

    郁雾严肃了神色,“老不死的,我先替你下去看看。说不定是那些阴毒东西捏造的说辞,设的陷阱。”

    魔婴像找到了重心,近乎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不顾郁雾的阻拦,“我和你一起去。”

    郁雾想起来那一天,至今都觉得难忘。

    不过他又想,幸好阿泠不在。

    要不然,他要同时接收两个崩溃的同伴。

    郁雾从没有见过那样的魔婴。

    五百岁的年纪,魔婴从来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就算是索要让他动了一点心的女孩子,都是布局为先。把喜欢的人,放在棋局里,羞辱仙门,顺带讨要了她来。

    反正,她就是个没人要的小道医,无门无派,那些仙门也不会留人。

    魔婴解兰舟,本来是那么想的。

    但他和郁雾,高估了对手的下限。

    郁雾就那样跟着解兰舟,攻破了护山大阵一个角,闯入了钩吾山。

    一处破损很快被修复。

    以李希夷为饵,仙门展开对魔婴的反击,把魔婴困在护山大阵里,打算擒贼先擒王。拿了魔婴,不愁控制不住魔兽。

    郁雾在到达春山悬崖边时,还是心存一丝希望。

    穷道医,潦倒归潦倒,可别真死了。

    要出大事。

    郁雾总有这样的预感。

    所以,在看到那具沾满血污的尸体时,郁雾是震惊的。

    震惊于仙门无耻。

    已经死去的女孩子,满身是伤,鞋袜泥污,身上的衣料发皱,死前是趟过水的。

    在一片乌鸦的环绕下,小道医被做成跪拜的姿势,双手吊住。旁边立着的木牌,歪歪扭扭写着——

    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她的致命伤在脖子。

    血溅三尺。剑被丢在一边。上面的血迹都干涸了。

    郁雾看着,解兰舟过去拿剑时,第一反应,是去抠剑刃上干涸的血渍,一抠,铁锈色的血渍,零零碎碎地往下掉。

    解兰舟自己的手,被剑刃反复划破,血流如注。

    魔婴在回避她的尸身。

    郁雾提高了全身警惕,防止魔婴失控。

    那时候的场景,郁雾想起来还是会时不时头痛。

    他陪着魔婴,以魔兽为倚仗,困在钩吾山三天三夜。

    两边的争斗,打了三天三夜。

    那天确实相当混乱。

    后来也相当热闹。

    因为,三日之后,池家兄弟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预收《杀道证夫第一人》,感兴趣可戳作者专栏,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如意[垂耳兔头]

    年少时,卫不颦亲眼目睹,姐姐被杀妻证道。

    她一路过关斩将,直到生生掏出姐夫的血肉蝉心——

    大仇得报。

    她所统领的无相学宫,称霸五姓,而她最心爱的二徒弟,也举全族之力求娶她。

    花好月圆,喜结珠胎。

    濒临分娩日,卫不颦昏迷之中,被强行取胎,被偷走血脉。

    美貌知礼、完美无缺,世家公子出身的二徒弟,一年多的枕边人,一掌打碎她的心脉。

    一把大火烧了无相学宫。

    大徒弟倒戈,三徒弟毒遍全宫。

    法力尽失的卫不颦,咬牙亲缝伤口,拖着凡人的身躯奔逃。

    转角处,

    是学宫里一名弱不禁风的弱族质子,救了她。

    “长孙氏?”

    ……

    几年后。

    无相学宫旧主卫不颦,血洗十九洲,杀尽三徒弟,成为霸主。

    终于应了当年占卜世家漆氏的预言。

    无相学宫卫氏,必出全境“第一人”。

    可惜情场失意。

    其夫长孙槐安,死于顽疾。

    卫不颦使尽手段,无力回天。

    她一觉醒来。

    回到了年少之时。

    无相学宫群龙无首,帐下修士五花八门,三个徒弟阿巴阿巴,各怀心思。

    宴席上,弱国替哥哥倒插门的新美人长孙槐安,抱琵琶奏乐,正在受下马威。

    他波澜不惊。健健康康,身无病痛,还活得好好的。

    上辈子的卫不颦,脾气差,对他冷眼相待,任旁人折.辱他。

    这辈子的卫不颦满心酸涩,对着台下。

    “破弹琵琶的,你,过来。”

    *

    上辈子,人人喊打的女“暴君”,这辈子也没黑化,就是觉得腻了。怎么开心怎么活。

    她要为长孙槐安挣条命。

    杀道证夫——

    也不在话下。

    *

    这辈子,卫不颦开摆了。

    天道追着她喂饭。本文又名《自有徒弟为我打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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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级大佬回新手村,霸王自洽型女主×六边形战士男主(因为太想全面进步了所以放弃体质全点了其他)

    甜文,1v1双洁救赎

    女主不怀不生,前世肚子里的是夺气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