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月主郁雾,命主端木泠,魔婴解兰舟。”池青道收回灵力,“你遇见的,应该就是月主。”

    “幸亏他先走,投鼠忌器,要不然,就是打消耗战。你也无法全身而退的,小野。”

    “月主为何要刺杀兄长?”

    池青道摇摇头。他也没有思路。自嘲道:“现在不止是仙门,连魔道都要我的命。”

    池星野也摇头,“兄长,月主未下死手。”

    不然不会一拳击退,月主甚至并未暴露治愈的能力。

    “也是作秀?”

    池青道觉得事态奇怪了起来。

    仙门这些人刺杀,是试探他的修为,顺带敲打他。

    而地魔陵,他与他们从未打过交道。唯一的交集……

    “和爹娘有关。”池青道一锤定音,“见机行事吧。”

    池星野明显想到了这一点,长长呼出一口气,又道:“兄长,再同我说说地魔陵吧。”

    池青道:“地魔陵三主,月主你已经见识过。擅战擅疗,且口舌锋利,素爱驳人,在战场常气得对手倒仰,大失分寸。”

    池星野想起小道医和月主对骂的模样,忍俊不禁,“的确如此。”

    池青道继续讲:“至于魔婴,五百年前,他突然现世,登临地魔陵,将当时旧部不从者全部屠杀殆尽;改从他者悉数保留。地魔陵这么个小魔门,被他一手经营,吞并其他魔门,几成垄断之势。”

    “为何唤他魔婴?他是个稚子小儿?”

    “魔婴乃他自称。无人知晓,他从何而来。但他姓解。”池青道语气沉重,“有人猜测,他是解折之子。”

    池星野笑了笑,摇头不信,“解折那性子,没有女人会要的。”

    池青道默然。

    有时候他觉得,弟弟性子单纯,看问题一针见血,也是挺残酷而不自知的。

    池星野浑然不觉自己的天真会伤人。

    “那命主呢?听名字,她最厉害。”

    池青道想要解释,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耳提面命,开头先是一句:“遇到命主,什么都别管,先逃!”

    ……

    “游船?十五吗?”李希夷略略抬高声音,有些意外,池星野会约她。

    “嗯,下个月十五,别记错了。”

    “好。”李希夷心道她记得清,什么时候算上班打卡,什么时候算主动攻略,她分得门清儿。

    【月主刺杀,你都没反应过来,池家兄弟交换过了。】

    【什么?印灵,你信号不好吗?草原风好大,我听不见啊……】

    【……】

    相约之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行其是。

    李希夷期待着下月十五,野兽约人游船,那能是什么?那必定是美女与野兽啊。

    星野弟弟表白的心,已经呼之欲出了好吗?

    不过,李希夷还是很沉得住气。

    感情推拉。

    他推开过她一次,她不能轻易就被拉回。那弃猫效应就失去意义了。

    这次月主刺杀,她也算因祸得福,得了吊桥效应的好处。

    弟弟池星野,对她的态度,明显更亲近。

    连为数不多的亲近人高嬷嬷之事,都与她分享。

    若是池星野真表白,她不说拒绝,也一定是要模棱两可地应对的。

    且看。

    下月十五。

    池星野换完衣服发型,匆匆来到姜水河畔。

    提前约好的舟楫已等在此处,池星野出示凭证后,又赶到李希夷的帐篷,将人领来了姜水边。

    船只早已备好,两盏渔灯支在船头船尾,颇有幽谧氛围。

    两个人脚步轻飘,都有掩不住的雀跃。

    池青道和池星野差不多十五六岁就驻颜,一眼看过去,就是青葱少年。只要眼神里不露出经事的成熟。无人会怀疑他们的年龄。

    船夫自把池星野和李希夷二人,当作是少男少女,避开家中人出来约会。教会他们划桨控制方向后,就跳上附近岸边,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

    悠悠姜水,游船如织。

    有别的游船。

    但是渔火光亮有限,映在姜水里,忽明忽暗。没人能看清。反增添了暧昧的气氛。

    规律的摇桨、片开水面之声。

    池星野在船头摇桨,李希夷坐在他身边,以掌根撑着身体,双腿自在垂落,离水面一线之遥。

    李希夷掌心潮湿。

    那是一路奔来,池星野手心起了薄薄一层手汗,尽数被她感知。

    她的掌心,不免沾染了他的气味。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李希夷喉头发干。

    池星野摇橹的动作一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知该怎么起头。

    李希夷看他犹豫,不是合适的时机。钓鱼嘛,线该放一放。

    她拍拍手,慢慢站起来。

    “等着,我带了酸奶酪,等我去切成块。”

    说着,李希夷猫进船舱,取出酸奶奶酪,切成小块,码放整齐,豆腐块一样一块块的。

    最后一块有点黏,粘住,她小心翼翼尝试拈起来,另一只手摁在剩余的大块上。

    奶酪块举在指尖,加了葡萄干,奶白色中夹杂着绿。

    李希夷笑起来,舌尖仿佛能尝到酸甜味。

    倏地,她指尖一热。

    被湿润感包围。

    李希夷陡然瞪大眼。

    腰上也一紧,池星野从背后抱住她,吃了她手上酸奶块,舔了一下,含在口中,皱眉:“好酸。牙要掉了。”

    他含了她的手指,舔了一下。

    还舔了。

    一下。

    李希夷大脑空白。

    不是,吃她手上的,还嫌弃酸?

    她怒而回头,不经意是放大的五官,嘴唇擦过什么,轻得像羽毛。

    误吻。两人都没有预料。

    互盯。长久的互盯。

    盯到互相咽口水,李希夷看向他的喉结,试图躲避对视。

    一瞬,李希夷被迫仰头,下巴被人捏住,她被猛然逼退,后背靠到船舱木板,后脑几乎是撞在格栅窗上的。

    而后是骤然困难的呼吸,因为脖子也被他的另一只手掐住了。

    李希夷不知道,他的掌控欲可以这么强。

    单手捏住她下巴,压她在格栅窗,还要掐脖子亲。攻城略地。猛烈得好像要把她吞下肚子。

    不许她逃脱半分。

    木板撞击声,剧烈摇晃使人头晕,她忧心翻船。

    很快,她便不能忧心了。

    好香。酥麻感顺着脊骨攀爬,她闻到了很像洗衣凝珠的味道,尾调带着一丝腥气,淡到几乎捉摸不到,很复杂很特别。

    荷尔蒙的味道,让人更加迷恋上|瘾。

    李希夷下意识伸手,攀援住他的肩膀,而后环绕紧他的脖子。仿佛共生。

    距离压得更近,避无可避。压痛彼此的唇。

    她微微蹙眉睁眼,一惊。

    池星野全程睁着眼。

    今夜,他没有补服瞳色药。眸光泛出灰金色,在晃动的游船里,眸光有时凝成一线,像出鞘的刀。

    他在观察她。

    目不转睛地盯着。根据她的反应,不断调整,取悦她。

    李希夷害羞,闭紧眼。

    却听他低低笑了一声,吻变得温柔缱绻。

    发烫的掌心抚过她耳廓,耳鬓厮磨。

    船影摇晃,姜水之中,圆月的影子,疯狂波动,碎裂成一道又一道的波浪线。

    “你喜欢我吗?”

    情动时,李希夷听见他问。“我”字咬得格外重。

    李希夷故作懵懂,“我一直喜欢青道哥哥啊?”

    他听后,更加发了狠。

    不知过了多久。

    船身剧烈摇晃,似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池星野稍稍松开力气,唇上水光潋滟,沾着点血。低头看着怀中人,鬓发散乱,忍不住用拇指揉了揉她的脸。

    “我出去看看。”

    “好……”

    李希夷舌根都发疼了,讲话不自觉地飘。

    她依稀看见池星野盘桓了少顷,抬袖似乎吃了什么,而后才走出船舱。

    愣了片刻,李希夷脑子冷静,想起来,那是改变瞳色的药。

    他今天这样疯。

    是顶着原本的瞳色,在亲吻她。

    如果……她发现了呢?

    在那样的情动下,他还在观察她。如果她发现了呢?他会杀了她吗。

    李希夷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她走出船舱,吹冷风让自己更清醒。

    这便见到了撞他们船的,是另一只游船。船夫正在同池星野道歉,而乘船之人,惊为天人,素雅翩跹,不是裴阮宁却是谁?

    巧得令人发慌。

    裴阮宁目光扫过脸色尚红的李希夷,再扫过池星野带着血点子的嘴唇,她的眸光冷了冷,笑道:“微微妹妹。”

    “灵均。”

    池星野和李希夷,各自颔首。

    心里是否七上八下,在场三个熟人,倒是摸不着对方心的。

    池星野和裴阮宁已经交涉过什么,裴阮宁催促道:“灵均,可同我先上岸一叙?”

    池星野回头,用手撑着膝盖,半弯腰,看着李希夷。

    灯下望人,彼此皆看出情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希夷:“你去吧。”

    “我去去就回。等我。”

    池星野按照兄长的习惯,召出其佩剑。

    裴阮宁凝灵力于足尖,轻轻一跃。从她的高船上,跳到李希夷他们的游船上。

    她将手搭在池星野肩上,“今日未带箜篌,捎我一程,可好?”

    池星野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仙子仙君,御剑行至岸边。

    在天幕焰火的盛放下,他们面对面聊天。

    李希夷远远看着,心里涌起莫名的酸涩。

    其实她明白。

    因为池青道同裴阮宁私交不错,池星野并不能过多拒绝她的要求。

    池家兄弟,会为了对方,演到最好。

    可是还是会心酸。

    李希夷灌了一大口水,试图冲淡情绪。

    低头时,船边的水面出现不规则的涟漪,像是有一尾巨大的鱼,在深水之下游弋,慢慢浮出水面。

    作者有话说:

    ·池青道:别问,问就是哥在她手里吃过亏。

    弟,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池星野:哥,是这样的。有件事,需要你帮我背下锅。

    池青道:?

    池星野:就是船上内啥,我亲了内啥。

    池青道:!

    池星野:不管了,你自己跟裴阮宁解释吧。